两只电话虽然都落了空，但胡庆云没有再联络铃木，他手边已拿有保书，倒不要让日本人觉得自己太一惊一乍了。做生意的人，到底还是讲究旗鼓相当的立场。

在工厂一日事毕，陆望卿和胡庆云乘轿车回公益坊，说话不多，但心下是做好了随机应变的准备，胡庆云特意让司机不走四卡子路桥，换了另一条路进来，发现途径没有关防，一切恢复照旧。两个人下车后遣了司机回去，进到家门，秦妈上来接胡庆云的外套，面孔上的表情像是窃得了什么天大秘密：“先生，今朝买菜的时候，马路上有好多日本兵进进出出！” 她当然晓得胡庆云一早出门的时候正在为什么事情挂心，“路也不让走，还打人！凶得不得了！不过下午就都太平了。”

胡庆云只是点头，不接她话。老妈子们讲话多少是有些夸大成分，这是她们的通病，不过提到日本兵的这个细节，胡庆云和陆望卿都知道不会有假，日本人大清早封了几条马路，大概就和军队活动有着密切关系。

“早一点开饭罢，今天你也早一点回去。” 胡庆云对秦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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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日，除了有几家怕被日本人寻衅滋事的商店仍旧不敢开门以外，北四川路上的气象安定许多，奥迪安和威利都开了新场片子，过河来看戏的人又把马路踏得热闹起来。人气一兴旺，加之快要过节，大家就把某一些惶惶的不安暂时掼在了脑后。

好几天没有去过云南路，陆望卿还是不放心铺子里的进展，生怕过年前客人的定制有什么差池，胡庆云跟他一样牵记，眼看不会再乱，也就让司机仍旧送外甥到云南路做事。陆望卿心里很想搬回大德里，他一个人住总是要自在得多，但想到司机已是一日内要接送胡庆云和他分别到两处上班地方，也不忍心再去麻烦人家，反正只要熬到过完新年，他自己和他的那部飞虎就都可以释放了。

今年也是第一回胡庆云不和他同在一道办公，因此铺子里年终收尾的账目陆望卿就查记得更加仔细，晚上正好也要回公益坊，他索性把账本带过去，给娘舅看一看。

“很好，大新舞台翻翻新，我们的客头也多起来。” 胡庆云对账目很满意，和工厂里吃力的大订单比较起来，倒显得云南路上红男绿女的生意可爱得多。

“二楼我一个人用有些浪费，年后我想隔一半出来做几种新时装的展览，” 陆望卿说，“有的客人喜欢不一样的式样，可以上楼来看，好给他们专门定做。”

“唔，好，” 胡庆云若有所思，“二楼……明年我打算想把幼琴喊过来，你们先用一间办公室，等到她熟悉，你就好回去管宁波了，不能总让雪林一个人带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