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亭同她们打起招呼,再回了幼琴:“我在德昌商行上班。”
“哦。” 幼琴看着沈春亭,心里有些叹气,这人看起来有点子聪明,可惜不是自家的帮衬。旁边的雪林一门心思关怀着陆望卿:“先去歇一下换件衣服吧,我们回舅舅那里等你。”
“表哥都来了,还回去干嘛,” 幼琴嘟囔起来,朝陆望卿道,“我们都没进到房里呢,藏了什么好白相的,让我们进去看看。” 这句“进去看看”给陆望卿平白里一吓,心想春亭最近宿在这厢,房间里有他的东西,假使看着了什么肯定要追问起这个人来,说来说去万一牵扯出帮会来头,只怕吓得她们要叫自己跟春亭绝交。陆望卿因此接不起幼琴的话,正在局促时,沈春亭突然出声:“福心戏院今晚水牌上挂的是月月红的戏,你们高兴去看吗?”
“哦?” 听讲这消息,幼琴立时给吊起了胃口,但很快又落下脸色,“算了罢,这样的噱头,票子肯定老早就被抢光了,况且雪林可经不起人来挤。”
沈春亭轻轻一笑,狡黠地眨了眨眼,安慰她:“想看的话,总能买得到,再要拿一张包厢还不容易?”
对于这张很有些真诚的笑嘻嘻的面孔,幼琴倒信他定是有的八成把握,于是转眼看向曹雪林,像是央求她也即刻表示同意。
沈春亭又说:“后面的那条马路上有家安琪儿西餐厅很出名,他们的冷盘沙律里头拌的是冰结淋,你们要是喜欢的话可以到那里吃晚饭,我等下也好把票子送过来。”
听他这么一讲,倒叫曹雪林突然反应过来,陆望卿既然是要上楼换洗,幼琴她们在着确实有不方便,倒不如到哪里先去歇歇脚,于是顺着沈春亭的提议说:“我也有些脚酸,我们就去餐厅边吃边等罢。”
沈春亭点头讲道:“好,我先去买票,再晚可不好办了。” 说完,摇摇手同他们再了见,跑开去前撇了眼陆望卿,留给他一个不易察觉的眼色。
过了约摸半个钟头的时间,沈春亭就把戏票送到了西餐厅,连吴妈妈都有份。陆望卿这时候还没来,曹雪林客气地邀沈春亭一齐坐下吃点东西,他却说自己今朝衣衫不整,又赶着钟点不能不走,只往台子上放了两包盐津小果条,说是给她们看戏的时候吃来解厌气。这果条不晓得哪里买的,难得做的精细,还带点甘草味道,曹雪林怀着孕吃起来更觉可口,一行人坐在福心戏院的包厢里头听绍兴戏,很是惬意。只有陆望卿暗暗心疼沈春亭打点这些花掉的钱,又因为不晓得他正跑去了什么地方而替他担心,整场大戏做下来根本全程无心观赏。
散戏后,陆望卿送毕雪林她们,独自回到大德里。春亭果然不在,他猜得到;直到第二天下午,他都没有回来。临回宁波前,陆望卿在一张撕下来的日历纸上头留字:
我回宁波了。家里未理好以前,安心宿在此地。在祥利已定了布,记得去量尺寸做衣服,勿要浪费掉。
日历纸用墨水瓶压起来,底下另有张九江路丰和材行的提货单,单子里写着一小串的各样家俬,是他上午赶着采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