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几时,自己好像又被人绑住扔在了那个船舱里,黑,像掉进墨里一样的黑,陆望卿揣着恐惧等啊等,他记得再过一会儿会有人跳下来救他。然后就有了声音,像打斗,朦朦胧胧的,肯定是春亭他们来了!他想动一动,可身子如同给石头压得死死的。突然那些声音又听不见了,人一轻,怎么出来的?码头上、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多人,像是要找什么,他焦急地东张西望,一回头,就看到沈春亭倒在一堆人里头,浑身浑身的血。“春亭!” 只一叫就心如刀绞,痛得他豁然睁眼。
人醒了,身上大汗淋漓。
雨还在下,梦醒前的那一道痛觉分明还在,陆望卿胸口起伏呼吸急促,惶惶然一抬手,鬓角旁已全是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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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身上的热度还没有退,陆望卿比平时晚了两个钟头到铺子。
到店门口的时候,传禄叔正给一个客人在量尺码,见到陆望卿来,叫住他:“少东家,” 老裁缝的那副眼镜塌在鼻尖上,抬着眼说到:“早上开门以后,有个人来寻过你,也不说是哪里的。我喊他进来等一等,他也不进来,” 说着又有些慌张地低了嗓子问:“不会又是上次那些人吧?”
陆望卿心里一颤,下意识地四下看看:“人回去了?”
“在对过大新舞台房檐底下站了有半个钟头,后面过来借纸笔,” 老裁缝边说边绕进柜台后,摸出方小纸递给陆望卿,“喏,写完就走了。”
今晚七点钟 同安坊 沈
字如其人,意气凌厉。或许是手上的雨水沾到,纸面上还落了几点干涸的水圈,看起来有些逶迤的柔和。
相较老裁缝有些紧张的表情,陆望卿拿过纸只是“哦”了一声,像似若无其事地径自去到了办公室里。吃不准是不是因为发着寒热,他心跳得有些厉害,拿起纸片又看了一眼,原来他不只识字,写得还好。定了定神,他把纸片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做起了手头上的工作。
傍晚时分,陆望卿刚要离开铺子,老裁缝还是小心追了句:“我看那个人闷声不响的,寻你来做什么?” 他自然也看到了纸上的留字,心想着陆望卿大概就要去赴约,免不了为他担心——这全是拜去年那次变故落下的谨慎。
陆望卿举了举左手上的一把靛蓝色雨伞:“他来找我要还他的伞。” 说着,抬手撑开自己右手上的那一把,跨出铺子走了。只留了老裁缝在身后结舌瞠目,为了一把伞?这怕不是他听过的最荒唐的一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