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黄包车也不敢叫,胡庆云直接打电话定了出租车陪陆望卿乘回大德里,他实在没胆子让陆望卿再出什么事了。陆望卿反而没那么紧张,早上从沈春亭和阿五的讲话里面猜得到不大会再有什么麻烦,这会儿他心下挂着另一件事,沈春亭昨天挨了别人狠狠的打,伤还没有好全,今天急急地走了,是不是又要跟谁拼命去……他一定会忘记去医院的,我得去看他,我得盯着他!
回到公寓以后,胡庆云跑去楼下给陆望卿买了许多的点心,关照他好好在房里收拾东西,待到将近傍晚的时候,胡庆云才回他自己住处去。娘舅离开后不多时,陆望卿提着些包起来的点心,也锁门出去了。
他很快就赶到了南昼锦里,钻进同安坊拐了几拐,便又站到了沈春亭家的门口。门没有关,陆望卿见到沈母还像白天他们走的那时候一样坐在桌边上喝粥水,应该是正吃晚饭。他在开着的门板上敲了敲:“沈伯母,是我,春亭他在不在?”
沈母听出来是陆望卿,放下碗招招手道:“进来坐,早上怎么走得这么急?阿亭还没回转来,你进来等他。”
陆望卿听到沈母招呼,规规矩矩地走进房间里,把提着的点心轻轻摆到桌子上;沈母这时候也已起身摸到灶头旁边要去给人客倒水,陆望卿见着赶紧说:“伯母你坐,我自己来。” 说着搀沈母坐回到桌子边,沈母伸手摸到自己的碗沿,问他:“你晚饭吃过了吗?家里也没有什么东西……”
看出沈母有些歉疚的局促,陆望卿马上讲自己已经吃过了。
沈母笑笑,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一来二去的几句话中,感觉得到这个年轻人和儿子另的几个朋友很有些不同,不管谈吐举止,他全是斯斯文文。她倒是很想问问两个人怎么认识的,但觉得这样子问来实在唐突,便只是笑,又继续喝她的粥水。
这一头,陆望卿也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他来的冒失突然,沈春亭不在,自己这会子也不知道该和沈母说些什么,正忐忐忑忑的时候,他瞥见门边堆着的煤球周围散着几簇碎煤渣滓,想来定是沈母眼睛不好,收拾不到,又看到在墙壁角靠着的簸箕和扫帚,便卷了卷衬衫袖子,走过去拿扫帚扫起来。
听到刷刷的响动,沈母忙问:“哎?你怎么扫起地来了?快不要动。” 说着起身就要摸过去拉陆望卿,陆望卿手脚也快,几下已经把煤渣拢进簸箕里:“伯母你坐,没什么的,” 怕沈母要上来拦,他赶快拎了簸箕就往门口走,“我去倒一倒。”
跨出门槛,陆望卿犯难了,他自然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倒煤渣,刚想往右手边走的时候,就见沈春亭两手插在短褂口袋里、吊着肩膀从弄堂口闪身出来。沈春亭也是一眼看到了他,大约是吃惊陆望卿竟在这里,他的眼睛一下睁得溜圆。陆望卿拎着簸箕,看到“救星”出现,不禁就如释重负地笑起来。这下,沈春亭的眼睛更圆了。此时的陆望卿早已经换过身干净的衬衫西裤,他的笑和他从头到脚都是那么好看。
黄昏,胭脂色的飞霞还来不及褪落,几粒灿星缀在乌亮的天穹,这时候,同安坊里那几盏光头不足的钨丝灯准时亮了起来。
一时间,天地斑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