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要做什么去?” 沈春亭笑嘻嘻地走上来,指着陆望卿手里的簸箕。
“去倒掉,能倒在哪里?” 陆望卿问得认真。沈春亭哼哧一笑,拎过簸箕走进房门,喊了声“妈”,又看了眼桌上的点心纸包,转头把簸箕里的煤渣都倒进煤球炉里:“不用倒,还能烧。”
“阿亭,你的朋友等了交关时间了。” 沈母说。
“嗯,我去吃点东西再回来,” 沈春亭把簸箕放回墙壁角,朝陆望卿说,“你吃不吃?”
“啊?” 陆望卿应着沈春亭,见他抬脚就走,只好赶紧向屋里说了句“伯母,再会” 就快步跟上他去。刚刚拐过弄堂转角,陆望卿便着急伸手去扶沈春亭的肩头:“伤怎么样了,还流血吗?让我看看。” 说着就去掀他脖颈后的领衿,沈春亭也停住不走,歪着脖子让陆望卿看。
“好像都结起血痂了。你去医院了没有?”
沈春亭抖抖肩膀把褂子正了正:“医生都下了班了。”
“瞎说,” 陆望卿板起脸孔,“你跟我到仁济打针去,虽然不出血了,但扎你的洋钉很可能不干净,会有感染破伤风的危险。” 沈春亭瞧见陆望卿讲起来头头是道的模样,觉得有趣得好笑,瘪了瘪嘴:“可我一天没吃东西,肚子都饿扁了。” 他这副委屈的表情就和之前在德昌商行里愁落雨的那时候一模一样,陆望卿一点见不得:“怎么会整天都没吃东西呢?那我们先去吃些晚饭,吃完了马上去医院。” 他记得先头来的时候,看到弄堂门口摆着柴爿馄饨的摊子,便立马拉起沈春亭跑到那个摊子上,要了两碗小馄饨。
馄饨煮好端来,正要吃的时候,陆望卿从自己碗里舀了两勺加给沈春亭:“一天没吃饭,不好一下子吃太多,但也不能吃得太少。” 沈春亭听着他说,边笑边把陆望卿给他的馄饨舀了起来吃。
饭罢,陆望卿陪着沈春亭到仁济医院打了一剂中法万寿,他坚持要值晚班的医生给沈春亭的伤口上些药,当沈春亭不太情愿地脱下半边的衣衫后,陆望卿惊坏了,沈春亭的手臂后背还有肋下,露出好几片大的小的深的浅的淤青,怕是昨天打斗时伤到皮肉,到了时间慢慢浮出来的。陆望卿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伤,心口一紧不敢再看。上完药水、待两个人从医院里出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你知道哪里能打钥匙?” 陆望卿突然问道。
“山东路上就有,” 沈春亭说,“你要打钥匙?我带你去。”
寻到山东路上的锁匠铺,陆望卿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钥匙串,把大德里的房门钥匙和报箱钥匙从上头旋下来,交给锁匠:“两把钥匙,请再各打一副。什么时候可以来拿?”
“天都黑了,不好做活。” 锁匠眼睛都不抬一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