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里天亮得早,在三个人出门时福州路上已是人头攒动,又走在这条马路上,不免得就会联想起昨天接二连三匪夷所思的遭遇,陆望卿感觉自己像做了场扑朔迷离的梦,也是真实也是荒诞。到了祥利门前,看到铺板空着两爿没有插上,陆望卿猜想是胡庆云一晚上为了等他留的门,他回身对阿五说:“昨晚上很谢谢,我……我再来找你们。”
阿五不屑地呵呵笑了声,眼睛朝左右一瞟,见没什么异样,冲陆望卿摆个手转身走了。
陆望卿快步进了铺子跑上二楼,胡庆云果然在办公室里,大概是听到他上楼梯的声音,胡庆云也已经立起身来。“舅舅!” “望卿!”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喊出声,胡庆云颤着嗓子道:“望卿啊望卿……你要是有个万一,我可……可怎么跟你妈、跟曹家交代……”
知道胡庆云定是担心至极,怕他身体吃不住,陆望卿忙扶着他坐回椅子里,又倒了杯水递在胡庆云手里:“舅舅,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庆云一时仍难以宽心,抓住外甥的手追问道:“他们说你在德记码头,怎么会跑去那边……有没有哪里伤着?”
“舅舅你别心焦,我没受一点伤,把我带到码头的人只是关我在船舱里,” 担心胡庆云听了又要骇怕,陆望卿没敢多嘴讲得太细,“九点多的时候,有几个人来,把我领出去了。”
“哎!……” 胡庆云重重叹出口气,像释怀又像懊恼,“我原是担心德昌的老板有什么问题,谁想到他们还有对头搞这些乌糟事情,祸及到你我头上。”
“是有人不想我们和德昌做这生意?” 听胡庆云这么一讲,陆望卿便想起昨晚上沈春亭的话,“货船是不是也是那些人在当中做的梗?”
胡庆云没想到陆望卿竟猜到这层,有些意外地点点头:“昨天发觉不对以后,皇甫就要去见他们老板。我本来想报捕房,皇甫讲巡捕房不会管也管不了,我这才估到当中有蹊跷……不晓得在他办公室里等了多长时间,他才电话打回来讲你已经没事……我也是后头才知道,之前等来等去等不到的那批货,也是早给这帮人截在吴淞口了呀!”
“那些人……都是帮会的?” 陆望卿问到。
“娘额稀撇!都是青帮!德昌和这班瘟神是窝里斗!” 胡庆云咬牙忿忿,自认倒霉。
“那我们和德昌,后面要怎么打算?”
“打算?呵,他们的意思叫我们自己掂量,这生意想做就继续做,要是不想再做,倒也不为难我们……我现在没工夫细想,” 胡庆云心力交瘁地摇了摇头,“总算好,你没出什么事……赶快!你明天就回宁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