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霾之中,最后的阳光也被淹没,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黑暗。
“哥?”
突如其来的视野的消失让许未晞陷入迷茫,他呼唤着许钦明却得不到答复。
“周木?”
这次得到的不是回应,而是林间的窸窸窣窣声。
孤寂的恐惧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许未晞平复下加速跳动的心脏,沉下心来思考,既然视觉起不到作用,那便不必执着。
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其他感官反而变得更灵敏,许未晞干脆闭上了双眼,企图进入灵气的世界,却不像方才躲在树桩后那样感知到有型的灵气,什么也没有。
对于修士而言,耳聋眼瞎都是可以接受的,修炼时有许多需要他们用布条蒙住眼或是塞住耳的时刻,而对许未晞来说,同时蒙眼堵耳是常有的事。
这种剥夺感官的练习就是为了强迫修士们不去依仗生来便有的五感,培养出独立于耳鼻口目身以外的第六感——对灵力的感知,许未晞生来便很擅长这一点。
这片大地上的万物都被灵气环绕,万般秩序都随灵力应运而生,身为修仙世族的公子,许未晞生于灵力中、长于灵力中,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感受不到灵力的存在。
这个山鬼绝不是普通的凶兽。
既然此举无用,许未晞便想要收起散发出去的灵力却发现四周什么都没有。
没有颜色,没有声响,没有灵力,仿佛一切都被黑暗吞噬。
无奈之下,他只好采取最质朴的方式去一探究竟。
许未晞闭着眼,举起双手,左手拿着剑鞘作防御姿势,右手握剑不断在雾中摆动着。
他只能感受到空气中的冷意,此时已是深冬,溯阳虽在南方不落雪却也寒风刺骨,现在连最后的日光也被掩盖了,寒气从指尖蔓延至全身,许未晞不禁打了个冷颤。
正在他一步一踱地闭眼专心摸索着时,因黑暗而被强化的听觉使他捕捉到了身后的声响,那是一声被刻意压低了的呼吸声。
许未晞心跳如鼓,被抑制住的感知使他无法判断这是人还是山鬼。
他将呼吸再次放低放缓,以防身后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以同样的方式听到他,然后往左边挪动,不想和对方走同一条路。
“咔嚓。”
树枝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雾气中犹如雷鼓。
被发现了!许未晞骤然向右后方转身,顺势挥出手中的剑。
“别……”
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许未晞发觉不是山鬼后想要收住攻势,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真是用尽全力的一击,凝聚了所有的恐惧和气力,整具身体都顺着剑甩了出去,幸好身后的人及时抬手格挡,否则恐怕会被削掉脑袋。
没有错杀同为黑雾沦落人的同袍,却挡不住他这一击过于用力,将对方击倒在地,自己也收不住劲倒下,压在了今日撞了霉运的同袍身上。
“抱歉——”
歉字的最后一个音在山谷中回响。
这里竟有个山崖。
二人叠在一起掉了下去,许未晞双手双脚死死扒住对方,谷风从四面八方胡乱吹来,在这濒死的极限时刻,他找回了一点眼前的清明,他依稀见看见自己的白发被山谷中的阴风吹得七上八下地凌乱飘打着,似乎还有和什么东西缠在了一起。
是很紧密的,难舍难分的,萦萦绊绊的那种缠绕。
是几缕金色的头发。
发丝中还能嗅到那讨人厌的清香。
许未晞虽然真的很抱歉,但华予泽的这头金发非要来纠缠他,那么就让他来做这个垫背的吧。
好在许未晞的叫声还没有响彻山谷,就被华予泽吃痛的闷哼盖过了。
他们落地了,用时两个字。
许未晞感觉身下的人硬硬的,摔死了也没这么快硬吧。
眼前还是一片黑,无法确定华予泽的死活。
许未晞撑着不知道哪里抬起上半身,不料手下又是一滑,又结实地摔了下去。
这块肉干嘛这么有弹性!
“许未晞……”身下人幽幽地喊出他的名字。
许未晞再次起身,说道:“你没死啊。”
华予泽又不说话了,怕是伤到了。
“你没事吧?哪儿疼?”
许未晞摸着黑,顺手将手贴在了华予泽身上,注入灵力,检查着他的灵脉。
华予泽还保持着沉默,只是气息加重了不少,似乎伤得很严重。
许未晞另一只手向前探索着,想要探他颈间的搏动,却因看不见,一掌抹在了华予泽的脸上。
幽幽地,身下人的双指间亮起了一抹金色的火光,华予泽正躺着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光是暖色的,很暗。
但许未晞还是能接着微弱的光芒看清现在的情形。
他下身趴在华予泽身上,一点没挨着地,左手两根手指按在华予泽的胸上,因为要探测灵脉所以压得格外用力,将胸口的铂金衣襟按压出一个明显的凹陷。
右手则微曲着抚在华予泽的脸颊上,无名指紧紧挨着身下人的左眼,华予泽不由地半眯起眼,金色浓密的睫毛随之扇动着,扫在许未晞的手指心上,扫得他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