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未晞慌忙收回手,但下半身还是趴着的,上半身无所托,须得撑着些什么才行,不然又要重新倒在华予泽身上了。
他靠着腰部的力量艰难维持着半挺的动作,终于下定决心要撑在华予泽肩膀上方龟裂的土地上,在他两只手各伸出一根手指快要接触到四溢的尘土时,下身躺尸不动的人突然起身了。
许未晞被迫改变姿势以防整个人又贴在华予泽身上,他将双腿张开,这个姿势终于能够借力自己起身了。
于是,在昏黄的金色光焰中,华予泽手肘抵地缓缓离地,许未晞双手搁在两个胸口中间以防再次误触,最终以跨坐在华予泽身上的姿势直起了身子。
华予泽指尖一动,那光焰照在了离二人鬓边半寸的空中,映出睫毛的倒影,异于常人的金色眼瞳被其遮住一半,只能看见其中闪动着的金色灵力。
“许公子,你说我们不熟。”华予泽低垂下眼。
闻言,许未晞彻底站起身,又欲言又止地转过身背对着华予泽,双手抱胸道:“对比旁的订下婚约的道侣来说,很不熟。”
他听到身后的人站定了,才回过身。
华予泽起身后发现面前的坤泽原本被风吹乱的头发被理顺了,他站远了一步,微低下头,又抬起眼与许未晞对视道:
“我知你不想被安排姻缘,可订婚也并非我所愿,都是被家族安排罢了。
我会阻止这场婚事的,对外宣称是你退婚了。
许公子,这一切的不便与叨扰,我非常抱歉。”
许未晞没想到他还为了自己的名声考虑,虽然他的名声已经臭到他根本就不在意多一个被退婚的骂名了。
“罢了,你既如此诚恳,我也不是别扭的人,你的道歉我收下了。不过……”
话未说尽,便被不远处一阵凄厉的惨叫打断。
华予泽瞬间熄灭了金光,神情凝重地朝那边看去。
血腥味在湿润的雾中迅速蔓延开来。
许未晞一把拉过华予泽,闪身躲入一个狭窄的空间中,并一把捂住他的嘴,示意他别出声。
他闭上眼识图捕捉山鬼的脚步,什么也没有。
华予泽却在这时突然挣扎了起来,许未晞加大手中力道,用气声警示地说了句“嘘。”
华予泽又安静了两秒,随后更加剧烈地想要挣开他的手。
许未晞低声说:“你想干嘛?”
得到却的是一阵哼唧:“哼哼哼哼哼哼。”
“什么?”
华予泽双手扒开捂在他口鼻处的手,大口吸气道:“我不能呼吸了……你连带着我的鼻子也捂住了。”
许未晞有些不好意思道:“啊?”
外面有声音。
情急之下,华予泽反过手掌,这回轮到他捂嘴了。
不巧,许未晞也被捂住了鼻子,他用力将脸从宽大的手掌中拔出来一块,这才能畅快呼吸。
华予泽细细聆听着愈发逼近的嗒嗒声,很重,不似人走路时的由重及轻,是山鬼没错了。
许未晞并没有听到任何声响,他只能闻到华予泽手上的味道,又是这个味道。
二人挤在类似一个石头缝的地界,虽然都在竭力往后靠但无济于事,他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
清香沁入了他的所有感官,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很热,牙齿很痒,很想……咬住什么。
在他就快要顺应自己的本能张开嘴咬住那手心的软肉时,那只手松开了。
那怪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华予泽松开贴在他鼻下的手,往旁边的石山上不断摸索着。这里有风,里面肯定有别的路能走。
许未晞觉得浑身越来越热,不住地换着气,却愈发地难受。骤然间,他被推了一把,跌在了一块冰凉的地面。
“华……”陌生的空气让他有些警惕。
紧接着,熟悉的味道再次出现了。
华予泽发现他面色不对,心头一凛:“别说话,你吸了太多黑雾了。”
许未晞紧皱着眉,很想贴在身下透着寒气的石面上缓解从内而外的燥热,却被人搀着扶了起来。
“你推我……”许未晞的神志开始不太清醒。
这里是一个山洞,华予泽摸到了石间的缝隙便将走神的许未晞推了进来。
但石墙太厚,他无法辨认游荡在外面的山鬼的脚步声了。
他不费力便能听清,许未晞却察觉不出,想来是被山鬼的黑雾扰乱了灵脉,导致感官退化了,寻常山鬼不要紧,可这只山鬼并不寻常。
而且对于坤泽和乾元而言,灵脉与信香本就同存于体内,相互牵引。因此灵脉的波动总是会引起体内信香的反应。
华予泽扶着在冬日冒着汗的许未晞倚着石壁坐下,随后拉开一些距离,将手搭在许未晞的脉搏上输送着高浓度的灵力,沉吟道:“你的灵脉波动诱发了雨露期。”
灵力从手腕处不断注入着,华予泽不知道这样能对一个处于雨露期的年轻坤泽发挥多大用处,反正有一点算一点,多少能帮他平衡雨露期中体内横冲直撞的信香与灵力。
许未晞感觉有人在说话,声音忽而遥远似隔楼传话,忽而近似贴在他的耳旁,他摇了摇头想要听得更分明些。
雨露期?坤泽大多会在十多岁迎来第一次雨露期,但他今年正处二九年华,还从未发过情。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偏偏是现在?
华予泽看许未晞流着汗一脸懊恼的模样,想要为其转移精力,便开口道:“你刚刚要说什么?不过什么?”
这句话被许未晞听得分清,他不知道自己的神志是否算得上清醒,他听见自己说:“我想咬你。我接受你的道歉,不过你要让我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