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归元灵龛啊,予泽兄,只要有你在,我澜州年年都不愁没有雨了。”孟宗主一面鼓掌一面走到二人跟前。
谭溪早就看他这幅阴阳怪气的模样不爽,往华予泽身后挪了挪道:“那你可真该好好谢谢华仙君,这么大的雨,孟宗主抓紧去家门口治水吧。”
有了“归元灵龛”的庇佑,虽然谭溪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听起来很符合话本子里的天才主人公,他便仰仗他过把嘴瘾,毕竟这个神叨叨的孟宗主差点害他小命。
“呵呵,多谢提醒,那予泽兄就自便吧。”孟宗主的眼神在二人中间流转。
待他走后,一直沉默着的村民们一拥而上,也不顾这滂沱的大雨,满口都是感谢:“华仙君,谢谢您!都说您是救世真人,一点也不假!”
好在还有人记得散尽灵力只为霏霏细雨的谭溪,也客气地感谢着:“也多亏了这位仙人。”
谭溪脸一红,两只手胡乱在胸前摆动着,道:“别,不用不用,我……这是我该做的!”
在应接不暇的感激之词中,二人道别了澜州。
——
谭溪正在思索着怎么和这个华仙君开口自己无处可去想要求收留的时候,怀里突然撞进了一个人。
“你没事了吗?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的剑怎么了?你过得好吗?你有想起过我吗?你不知道我在找你吗?这是幻境吗?”
华予泽抛出一串毫无逻辑的问题。越是发问越是哽咽,越是发问越是颤抖,越是发问越将自己往谭溪怀中镶嵌。
谭溪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陈世美和秦香莲?还是司马相如和卓文君?
这戚戚哀哀凄凄,饱含深情,状似断肠的一段话到底是要干什么!
师傅不让自己下山难不成就是因为他谭溪从前是个欠了情债的负心薄幸之辈?看华仙君这幅模样很是说得通。
在快要被怀中之人拱死的前一秒钟,谭溪及时开口:“华……华仙君,你先冷静!冷静。不瞒您说,我记忆有损,若是你我二人有什么我对不起你的前程往事,我真的很……”
话没说完,谭溪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涕泗横流的脸震住了,什么“我很抱歉”、“就此别过”、“恩怨两清”,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华予泽喉中酸胀无比,只能发出无助的气声:“你在说什么呢?你说什么……”
华予泽求证般的探向谭溪的后颈,想要找寻熟悉的能够抚慰他的气味,却怎么也嗅不到,愣在原地。
谭溪受不了在一个刚认识的人面前暴露腺体,更受不了他那看负心汉眼神。
“华仙君,你怎么这样啊。我都说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就算我们有前缘,现在的我也不是从前的我了。”谭溪一把推开他,继续道:“况且我是一个中庸,你在我这儿闻什么呢?有没有可能你认错人?”
华予泽终于稳住声音,开口带着些怒气:“我就算是死也不可能认错你。谁干的?谁把你变成这样的?”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就不能讲清楚点吗?”
华予泽调动灵力,释放出信香。
如果记忆没有了,那曾经一呼一吸之间都想要紧紧缠绕的本能还会在吗?
谭溪又闻到那股清香,这次的更加浓郁,像是晨露的味道。
见谭溪真的毫无反应,华予泽似是被抽空所有气力,停止了这场单方面的、只有他一个人一直期待着的重逢告白。几度欲言又止,最后擦干泪说:“你忘了也好,我记得就可以。跟我走,好吗?”
谭溪觉得自己也许真的命里忌下山。先是遇到疯子宗主险些丧命,再是碰上执着于上演“失忆薄情郎遇上痴心金发美男苦苦追”戏码的癫子仙君,这都什么事啊!
但看这个华仙君哭得泪如坠珠、涕如滚瓜,说得椎心泣血,现在又一脸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一点不像是假的。
谭溪心里发虚,他从前是多么浪荡才能欠这么大个桃花债,他现在跑了未免太不负责了,况且他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
虽然他什么都不记得,但二人也算是老相识,华仙君对他情有独钟,刚刚又天神下凡般地救下了他,那就干脆顺势而为从了他呗。有这张闪瞎他的脸,怎么都不算亏。
谭溪飞快地做好心理建设,道:“华仙君,我是谭溪,言西早的谭,小溪的溪。你的名字是哪几个字?”
“小溪……”
谭溪点点头。
“华山的华,给予的予,恩泽的泽。你唤我名字便好,别喊我仙君。”
华予泽提出要求,谭溪当然得遵守,予泽兄可是他的大腿。
“好啊好啊,予泽兄。你的信香是什么味道?”
“山泉味。”
谭溪继续套近乎:“予泽兄,你的眼睛好特别。 ”
“……”华予泽沉默了。
“予泽兄?”
华予泽低下头,与谭溪对视。
“我被植入了元泽神目。”
谭溪看着他扑闪的睫毛,还带着未干的泪迹,一时又说不出话了。
自从天下修仙人舍弃门派,建立以氏族为重的世家之后,原本被天下人共同供奉的元泽神目就被势力最大的三个家族宗主分为三块神目碎片,三大氏族带着碎片各自雄踞一方。
看来华家就是其中之一。被植入元泽神目,那就代表着成为一个拥有无限灵力的载体,难怪喊他仙君,这个予泽兄简直恐怖如斯。
“所以他们喊你归元灵龛?意思就是你可以承载元泽神目?怪不得你求雨那么猛。他们说你年年都来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孟氏自己不求?蚀灵教又是什么?”
华予泽微微蹙眉道:“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天下灵力稀缺,仙门氏族都死死护着自己的灵力,便不再愿意汇聚大量灵力来替百姓祈雨了。
所以你在澜州聚灵,在孟氏眼中就相当于在盗取他们的灵力。小溪,这很危险,以后不能这样了。”
谭溪点点头,合着想当一回侠士还不小心作奸犯科了。
华予泽继续道:“蚀灵教是灵力紧缩的产物,天下大多灵力都被拥有元泽神目的家族占有,越是小的氏族拥有的灵力就越少,生存艰难,就演化出了蚀灵教,他们以汲取其他仙门氏族的灵力维生。”
话音刚落,远处原本因降雨而散发着淡淡金色雾气的林间骤然间被血色染红,一阵凄厉的惨叫应接传来。
清新的山泉味也被血腥气盖过,谭溪撇了撇嘴,神情严肃道:“走!”
华予泽伸手想要把他拉到身后的时候,谭溪早就窜出雨伞,飞奔向那血气中了。
“住手!”谭溪威猛无比地单手将他那把护主的非常之剑拔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