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斜阳里,街谈巷议中,整个修真界和凡间都在谈论同一桩旷世风闻。
“诶你听说没,许家添的是位小公子。”
“已经出生了?我怎么记着还没满月?”
“可不是吗,说是奉天山内天有异动,引得早娩了!”
“许家添丁,那华家还能威风得起来吗?”
“怎么不能?十里八乡都传遍了,许家那位是个坤泽。”
“我还听说啊……”说者压下声音,用手掩住口型,“那孩子生下来便满头白发,脸更是长得像耄耋老人般,灵根还有损,是个怪胎!”
“许家那般期待这个孩子的出生,结果竟是个无用的怪胎,天道应酬,恶因结恶果啊!”
“仙门恐怕是要变天了,就在那怪胎出生的时候,华家三公子接纳了元泽神目,归元灵龛现世了!”
“华家大公子不就是这么……夭折的吗?真是够舍得的。”
……
二十一年后。
“师傅,我要下山游历了,勿念!您老人家注意身体,我会想你们的。”
落款——谭溪。
这是谭溪耗费半柱香的时间精心策划的逃亡。
三年前,他灵根受损不省人事,被师傅救下后就一直在师门调养,就这样,谭溪三年从未下过山。
其实他身体早就恢复了,灵脉也并无异样,只是什么都想不起来,甚至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
现如今这带有几分秀气的名字的由来也很是随意——谭是随师傅姓的,至于溪字,师傅说捡到他那天,他在溪边像条翻白眼的死鱼,为了好养活,就叫谭溪了。
今日,师傅宣布要闭关修炼一段时日,又碰巧是师门中最吊儿郎当的师兄夜值。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山间的葱郁景色披上一层柔和的月光,一抹赤色穿梭其中,十分扎眼。
谭溪回头看了一眼被云海笼罩的山峰,那是他过去三年修行、生活的地方。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还好自己是个中庸,不然一路留下些信香被追着逮回去怎么办。
谷风一阵阵地扑面而来,谭溪感受着久违的自由,再怀揣着一丝偷跑下山的心虚,踏上了这段没有目的地的旅程,他激动到有些呼吸不过来了,甚至有些战栗。
——
天色即白,在天上御剑飘了大半夜的谭溪终于看到了些城镇的影子。
“怎么这么干啊,这风吹得我脸都快裂了。”谭溪边找落脚地边嘟囔着。
“可不是吗,这都到了祈雨节了,仙家人还没有派人来摆阵聚灵呢。今年的收成可怎么办啊。”说罢,旁边一位大叔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位大叔,祈雨节是什么?为什么要聚灵?”谭溪觉得这节庆有些耳熟,但却怎么都抓不住脑中那缕思绪。
“澜州干旱,每年都需要仙门修士布下求雨的阵法,吸取大量的灵气,才能降下雨来。
这几年不知怎的,雨越下越小。今年更是一滴都没下,我家的地都干死大半了!
也不知道华仙君会不会……”
还没说完,便被不远处传来的一阵中气十足的骂声打断。
“孟家就派你这么个扫地的来糊弄我们?是其他人都死绝了吗?你们不有那个什么灵力大眼吗?”
一个年轻乾元正在喋喋不休地指责一个看起来一身窝囊劲的修士,手还对着人家的脑袋戳个不停。
“是元泽神目……”那修士畏畏缩缩地说。
谭溪看明白了,这个倒霉的扫地小弟只是被推出来受气的。但他想不通,既然有元泽神目,怎么会求不来雨呢?
师傅说过,这片大地上的第一缕灵力就是元泽神目释放的,有了元泽神目,就拥有了无限的灵力,在这个惟有修仙高的时代,灵力代表了一切。
平日里干看着师傅带着其他人一起下山惩奸除恶,可算是轮到自己行侠仗义了。
“这位公子,我来给你们祈雨,如何?”
谭溪双手抱胸歪嘴一笑,然后很自然地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把剑。一把大半截都生着锈的剑,只有剑柄和剑尖处得以幸免。
面前墨发高束的俊逸少年和这把锈剑属实是很不相配,有人质疑道:“你谁啊,带着把破剑从哪儿冒出来的?”
谭溪扬了扬耳边的碎发,道:“剑破不破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拿着它。”其实心里在犯嘀咕:“可不是把破剑嘛,每次拿出来都扎手。”
在众人或质疑或期待的目光下,谭溪左掏右掏翻出来了几张发皱的符篆,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抻了抻,随即把它们贴在了这条街比较大的几个门面上。
“这位仙人,你靠谱吗?以前求雨可不是这样啊。”
谭溪现在有些后悔自己平日里不用功修炼,心想:“别人可不是不用这样吗,人家什么修为我什么修为,我也想站着不动就能催动符篆。”
祈雨节其实更像是一场祭祀,献祭灵力,换取雨露。当然不是献祭自身的灵力,而是从周遭环境中汲取,在这片大地上灵力无处不在,只是浓度有差别罢了。
抛去杂念,谭溪闭眼催动着体内的灵力,灵剑缓缓向上升起,四散的符篆泛起金光,是空气中的灵力在聚集。良久,谭溪哆哆嗦嗦地出了层薄汗,附着在符文上的灵力终于游动着飘向空中的那把锈剑。
不知道是不是众人看花了眼,剑身似乎被镀上了一层极淡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