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脚刚迈出门槛,身子一顿,扭头看向了站在右侧平静地站在窗旁注视着自己的天君。
“你怎么在这?”他不客气地问。
天君淡淡道:“我这几日天天来。”
云笙一惊。天天来?那为何没人来通报自己,他总不能一直站在窗旁瞧着自己吧。
天君问:“你要去找牧逸?”
云笙刚想说“关你什么事”,便听天君熟练地报出一串地址。
云笙愣了愣,“这是?”
天君道:“他家。”
云笙蹙眉,“你不会把他家给抄了吧?”
天君轻笑一声,“现在倒底是法治社会,我还没有这么不讲理。”
云笙心想,你当初动用私权抓我们两个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那你还停他的职?”
天君道:“我就算不计较他把人拐走,不计较他和你一块把界门搞坏,也得计较他旷了好几天工和你在人界厮混。我好歹是他的老板,没把他开除已经是看在你的份上了。”
云笙心想也对,这个老混蛋总算有点人情味。
他理了理衣服,绕过天君道:“我去找他了。”
天君不喜不怒道:“嗯,我不会派人拦你。”
他略感诧异,补充道:“我可能,不会回来了。”
天君点点头,语气平淡到仿佛他只是说自己晚上不回家吃饭一样寻常,“我知道。”
云笙迟疑地看了他看似从容的背影一眼,若有所思地转过头,毫不犹豫地大步朝宫门迈去。
不知过了多久,屹立在原地的身影微微一动,他张着口发出一声短暂的气音,匆忙转过身,落寞地看着空荡的地面。
他忘记了告别,忘记最后至少应该喊一次他的名字。
他顺着年轻人的足迹往前走,仰头呆呆地看着宫前的几个大字。
“盼归……”
盼归,盼归,终是无归。
一生都该活在愧疚里的,是他才对。
……
云笙一来到妖界,甚至不需要询问,轻车熟路地就走到了一座新中式建筑前,看来自己果然很熟悉这里。
正当他犹豫着要如何拜访才不显唐突时,注意到一旁院子里有三只妖怪在打麻将。
“碰!”
“杠!”
“嘿嘿,糊啦!”
孔婶惊讶道:“老朱,你蹄子开光啦!怎么一直都是你赢!”
老朱幸福地搓搓蹄子,“这叫紫气东来,说明我有好事将近!”
三妖又迅速地重开一局,老朱看见自己又摸得一手好牌,高兴得咂咂嘴。
突然,他看见自己瓷白的牌面上映出一张好奇的小脸。
“妈呀!”
其余正在看牌面的两妖吓了一跳,“哎呦,你大白天犯猪瘟啊!”
正当他们看清老朱身后站得是谁后,神色皆是一愣。
云笙还没摸清楚状况,就见那只绿孔雀咻地蹿到自己跟前,“笙笙,是你吗,我的心肝!我不是在做梦吧,今天也不是清明啊!”
眼前的猪妖手舞足蹈:“活的!是活的!我嗅到了鲜活的味道。”
倒是一旁的鳄鱼略显镇定,不过他青色的眼珠里迅速泛起了水汽,“你是长笙吗?”
长笙茫然了片刻,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
长笙,又是这个名字。自己果然与这个名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他想知道曾经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他就必须承认自己就是这个人。
“我想,我应该是的。”
孔婶一听,眼泪瞬间沾湿羽衣,紧紧地抱着云笙道:“老天呐,你总算肯开恩一次了,我就说我们与他的缘分不浅,你终于将他给我们还回来了。”
她摸着云笙的脸道:“孩子你是又轮回一次了吗?你是轮回一次后又想起我们来了吗?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看着真是一点都没变呢。”
云笙哽咽道:“我、我不清楚,这事可能有点复杂,我得找到牧逸后才能确认。”
“牧逸?你已经见过他了?那太好了,那你一定就是长笙!”
看着雀跃不已的妖怪们,云笙感到心脏酸痛,“我……忘了好多事情,能不能麻烦你们告诉我过去的事。”
孔婶揩去眼泪,挽着他的手坐下。他问什么,他们便答什么,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地一一道来。
有些事说到一半,众妖便忍不住落下泪来;有事则提了个开头,云笙便下意识地接了下去,他这才意识到这些记忆并没有离他远去,而是一直刻在灵魂深处。
院子里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云笙红着眼扭过头去,与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色的牧逸相对。
他听到牧逸颤抖地开口:
“你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