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蕙兰的手覆上他的额头,一脸惊慌:“你发烧了!得去看医……”她突然哽住,身体剧烈颤动,而后在孩子疲累坚定的目光中平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语气被压得和平常无异:“孩子起床了,先去坐着,等你爸爸和妹妹一起吃饭。”
他引领着闻洛锦来到餐桌,转身对保姆说换一套衣服去一趟房间,不一会穿着一件艳红色的长裙出来,大清早就这么花枝招展,周围保姆家政都面露异色。
闻明怀爱享受,爱炫耀,但前妻不爱太过奢靡,家里只有基础的几位保姆家政,难以满足他的铺张虚荣,等妻子带孩子离开后,他报复性地在家里安排了很多根本用不上的保姆家政,撑他那没人在意的场面,他最享受用金钱让年轻的生命服饰自己的感觉,那种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快感。
前妻离开后,这个家就完全是闻明怀掌家了,但闻蝶的位置是整个闻家承认的,甚至包括远在千里的闻翼也是正正经经的闻家人,真正身份尴尬的只有闻洛锦,人都是见风使舵的,对于萧家母子这对小三上位的大多数都是无感,大户人家腌臜事太多了,至于道德上的鄙夷嘲讽、心里的轻蔑不屑这些,全显露在交谈的余光中,一遍遍戳着他们的脊梁骨。
萧蕙兰挺直脊背,靠近闻洛锦,借着递热牛奶的机会,偷偷把药塞进手心,闻洛锦假装打哈欠把药吞下,而后双手撑着手扶额,闭着眼一幅没睡醒的样子,手机打开放一边,屏幕上是圣诞节的企划。
过了很一会,闻蝶下楼,在她身后,闻明怀终于出现,随着他的落座,保姆们把早餐一一摆到餐桌,萧蕙兰亲手为他端来一杯咖啡,一袭红裙温柔惬意,这是这个家曾经的女主人不能给他的,他很受用。
为这点受用,他也当个好爸爸,关心自己孩子:“洛锦,怎么一幅没睡好的样子,身体不要紧吧?”
“爸爸,没事,”闻洛锦面上看不出一点疲态,语气也是依旧的沉稳可靠:“昨夜家宴喝了酒,没怎么睡醒。”
一旁的闻蝶嗤笑出声,她拿起果蔬汁,状若关切地问:“爸,哥脸这么红,是不是生病了,总不会酒还没醒吧!”
闻明怀也注意到闻洛锦脸上不自然的潮红,突然有点不满:“唉还真是,最近要做圣诞节的活动,你这怎么工作啊。”
闻洛锦镇定自若道:“谢谢妹妹关心,但我只是有点小感冒,燕城太干燥了,有点上火,不影响工作。”
“老公~~”被刻意压低的甜腻嗓音,萧蕙兰坐在闻明怀旁边。
闻蝶还想发难,闻明怀的注意力已经被小鸟依人的萧蕙兰勾走,她轻轻挽住他的手,姿态顺从又带崇拜的目光看着他,温柔地开口:“放心吧洛锦不辛苦的,能为这家做点贡献是他作为儿子应该做的,倒是老公你呀~才是为这个家付出这么多,还这么关心孩子们,你真是辛苦了!”
闻蝶最讨厌她这种作态,一脸嫌恶地撇过脸。
然而闻明怀却非常受用,他握住萧蕙兰的手,开始在餐桌上大谈自己的过往,谈家庭的残缺谈创业的艰辛,谈自己对家庭的奉献谈他当父亲的感悟,期间闻洛锦附和感恩,萧蕙兰满脸钦佩,唯独闻蝶脸越来越狰狞。
一顿饭吃得像在宫斗,闻洛锦心神耗了一半,总算是应付完闻家父女,在母亲担忧的眼神中坚持去到了公司,节前的忙碌加倍,好不容易撑到了午休,刚吃上饭,金辉那边就打电话来,说警局来人,与闻非旧案有关。
闻非的事前前后后都两年了,案发现场也都里里外外搜查遍了,只是例行问话,闻洛锦强撑心神,勉强应付过去,只是今天有南湖来的警察,不懂燕城的权力暗涌,格外难缠。
在送走警局人员后,他在办公室沙发上摇摇欲坠,世界开始旋转,这是即将晕厥的前兆,在失去意识前,他抓住靠近的最近一个人,留下一句“我累了,不准告诉任何人,让我睡一会。”就倒在在沙发上昏死了过去。
·
从警局出来后,闻非直接回了家。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小小的公寓,它是‘家’了,在他决心抛弃过去的时候,成为了他的‘家’。
都快一年了啊……
去年这时候,他在看守所里挣扎,前年这时候,他在清泰流浪,而更之前,他还是个普通人,和家人一起,平凡而幸福地当做平常的一天。
竟都恍若隔世。
可能是这两年的颠沛流离即将等到结束,他忍不住开始伤春悲秋,甚至有空去感叹自己时间那不长但见识不短的人生,感到有些荒谬的可笑。
他拿起手机,拨通房东的电话。
没一会接通,对面传来疑惑的声音:“喂……闻非?”
闻非:“柳姐,是我。”
柳姝大惊:“卧槽!真是你?我还以为你手机被偷了,居然敢打我电话?怎么,房租备好了?还是准备好了被扫地出门,我告诉你我不会心软了!”
闻非笑了,说:“美女,放心吧房租这个月一定给你,我还想请你帮我一件事。”
柳姝将信将疑:“真的?行,钱到位好说,什么事?”
闻非看了眼电视柜上的相框,郑重地说:“我将要离开燕城,我会每月按租金给你房租,涨幅随你,只请把这个房子留给我,不要租给别人。”
他在燕城十多年,在闻家时的朋友在他落难后都和他断了联系,中科院的同学他自己主动没有联系,只剩下柳姝和邹焱两人,一个在落魄时收容他,一个在困难时帮扶他,不计较他的过去,以真心换真心。
他在燕城,舍不得的只剩他了。
柳姝一愣,有些失落:“你……你要走了?”
闻非:“不是现在,明年开春,先打工存点钱,您这房租可不便宜。”
柳姝:“不花钱找人了?”
闻非:“不了,我自己去找。”
柳姝:“那你要去哪里?”
闻非:“目的地是芸州,但我要先去南湖看我弟弟,我有太多要找的,要见的人了,一个一个慢慢来。”
只是燕城没有他要的人了,他要离开这个世界上最繁华的钢铁囚笼,去更广阔残酷的世界,去茫茫人海悠悠天地中,去找到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