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湖来的同志啊,您好您好,大致情况已经电话了解过了,文件也发来了,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这案子?这案子怎么说呢,我们当初查的时候真不复杂,也是没想到两年了,新的证人居然出现了。”
“我就问你,一个房间,被害人遇害前后只有那一个人进去,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把人带回来问询啊。”
“是,当时走廊监控是没拍到脸,但衣服,帽子,书包,甚至来时候开的车,出入监控都对得上,我知道,侦探小说里面都有什么特别玄幻的密室杀人,但你也知道这是现实世界,完全没留下痕迹是不可能啊,通风口?那个通风口最长部分宽30厘米,垂直离地4米,你让章鱼来才钻得进去,而且当时跨省抓捕他还袭警跑了,我就问他心里没鬼为什么会跑?”
“说是有个学术研究需要去芸州那做什么调研,从案发现场离开当天,就跑去了边境省,然后还趁机跨越国境跑去清泰,我们怎么不会认为他有嫌疑,后来那个房间里提取的指纹,DNA都对得上,那……那还要什么证据?”
“怎么袭警的?这是芸州那边给的通告,具体情形我们这边不清楚,只是听说闹得很严重,他被跨国抓捕就是因为这事。”
“还能怎么说,不承认呗,不是我说,支队经手的嫌疑人大都是伤人害命的罪,没几个会乖乖全部交代,哪怕证据拍脸上都能负隅顽抗,当时其实证据已经很充足,而且他还是被通缉后跨国抓捕的,审问都是走程序的,但他就是不认罪,坚持自己没出现在案发现场过,然后他们家,你也知道,就先关进看守所,一直被压着没上法庭。”
“唉我可啥都没说!什么闻家谢家,这是燕城,说话得小心点。”
“是钱队,钱队后来又去查了,在监控死角发生当初有一辆车在案发前正好违章停在路口,车里的行车记录仪记录下来受害者不是一人进去的,但这个人不仅在案件中没有出现,案发后更是消失了,少了的那个人,就是你们送来的那个新证人。”
“是挺巧的,而且你知道最巧的是什么吗?一般停车记录仪保存时间最多最久也就一个月,但就是那天,那辆车发生了追尾,车主为了报保险把那天时间的视频都缓存了下来,报完之后也没删除,这样我们才能发现案发当天现场居然还有一个人。”
“现在,现在这案子又得重新查了,不过他应该是自由了,你看,那个人就是闻非。”
窗明几净的会客室,胡桃木贴面的办公桌,鲜绿的虎尾兰在两侧静立,修长挺直的脊背率先进入视野,然后是齐肩长发间若隐若现的白皙脖颈,同行警察打开大门,坐着的人闻声侧头,熟悉完美的面容终于完整露出全貌,顾时春也终于见到这个旋涡中心的闻非。
明明知道是一模一样的脸,可只有真见了两人才明白了李秋酩的意思,他和邱言的确不像;闻非身上的气质非常独特,哪怕扔进人群中也会自动形成鹤立鸡群的效果,而邱言,只要不露脸,扔进人群里可以表演撒手没,完美隐入尘烟,天生干便衣的料。
“您好,顾警官。”闻非彬彬有礼地向他问好,两人握手,闻非手指非常冷,十二月的燕城穿了件长款羊绒大衣,修身是修身,冻人也是真冻人。
“闻先生,这次请你来是想告诉你,案件后续发展有些超出我们的想象,您可能是误入了某些人的陷阱,如果可以的话,请问能告诉我们您曾经和谁有结仇吗?”
“钱队长,这些在两年前想必你们也查清楚的,我的说法不变,我没有做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有些事情我也不追究,只希望能尽快解除我的禁令,我马上要去外地拍摄,希望不要影响我的工作。”
顾时春疑惑:“你不在乎那个冤枉你的人?可是让你平白无故受了一年追捕半年牢狱,你可是差点被定死谋杀了。”
闻非笑了笑,语气轻松,若无其事地说道:“我不想纠结这些了,只想活好现在和未来,以前的事就都过去吧,我不追究。”
看起来非常大度,顾时春有些惊讶这个高材生居然是这么好说话的人,顿时好感上升,一旁的女警开口:“那好,我们会先返还你的身份证,之后你的禁令都会尽快解除,但如果后续还有什么发现还是需要您配合调查,至于这两年因我们失误而造成的损失,我们会尽快申请赔偿给……”
“我不需要赔偿,”闻非难得打断,语气变得郑重且满怀感激:“你们已经还了我清白,这对我就足够了,我感激不尽,现在只希望你们能尽快抓到凶手,也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平白蒙受牢狱冤屈,还能这么义正言辞、襟怀坦白,在场的警察都被他的正义和坚韧所感动,表示犯人一定会抓住,赔偿也肯定得赔,同志辛苦您配合调查,我们一定不辜负群众的期望。
闻非脸上挂着谦和的微笑,对谁都是彬彬有礼和颜悦色,也不知是家教还是本性使然,反正这种礼貌对于整天和穷凶极恶打交道的刑警来说非常适用,送走时都有点依依不舍,纷纷可惜下一次碰到这么好脾气的帅哥只能等老天保佑了。
在其他人还在感叹的时候,顾时春先追了上去,他喊住还在大厅的闻非,向他递了自己的警官证:
“可以记一下我的警号,今后去南湖了我给你免费当导游。”
闻非看了一眼,笑着说:“谢谢,我还从没去过南湖,有机会参观的话一定找您同游。”
“到时候我介绍一个后辈给你,他叫邱言,说起来这个证人还是他抓获的,你们还真有缘分。”
顾时春看着他,但闻非脸色没有一丝波动,依旧温和地笑着,只是有点奇怪地问道:“南湖远在千里,证人是怎么被抓获的和我没什么关系吧?不过既然有缘分,那有机会一定要去拜访这位邱警官。”
滴水不漏,脸长得一模一样,但看起来智商应该差别挺大的。
“其实我提起他主要是你们长得太像了,”顾时春改变说法,话题直接转到他的怀疑,试探他们的关系:“听说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两个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就是长得一模一样,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吧,我有两个哥哥,但我们长得也就7分相似,这样还是有不少人认错我们。”
“是嘛,可真是太巧了。”闻非面不改色,微笑附和点头,以为对方还要就邱言的话题和他打机锋,正打算蒙混过去,不料顾时春突然话题再转,问:
“听说闻先生你也有两个哥哥,你二哥和你年龄相仿,你们长得像吗?”
猝不及防,闻非脸色微变,只有一瞬,但顾时春一直注意着他,多年审讯的经验让他捕捉到这一秒的色变,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自认为心大,但带入闻非处境,一个前途无量的科研生身败名裂,前途尽毁,居然能心胸开阔到不去追究害他至此的人?
明明被闻家一直庇护着却又有家不回,离奇出现在案发现场的不存在人的指纹和DNA,还拿那个做题的学生,种种证据结合,那个陷害他的人,或者说让他顶罪的,应该就是他的二哥——闻明理。
闻家三子,闻非是养子,亲儿子和干儿子之间谁都知道该怎么选择,就算不是为了亲情,只是为了利益,折损一个养子的损失远比自己亲儿子卷入阴谋的后果要小得多,案发时正值时局动荡,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成为后来沉浮起落的引线,何况这么大的把柄被抓住,断尾求生自是必然。
那闻非,在他逃亡异国的路上,知道这场本和他无关的阴谋是怎么把他淹没的吗?
他甘愿做了那条垂死挣扎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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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初雪,今日阴云。
闻洛锦昨夜大冷天在冷风中受冻,被泼冰水,被殴打,种种折磨下来,早已身心俱疲,第二天醒来时,不出所料地发烧了。
闹钟定时响起,闻洛锦在床上艰难地睁开眼,被烧得晕乎乎的大脑紧思考了一秒,毫不犹豫地爬下床来。
大厅里早饭已经做好,厨师和保姆在两处忙碌,萧蕙兰在客厅准备果蔬汁和豆浆;闻洛锦穿戴整齐步履蹒跚地下楼,扶着栏杆勉力维持身体,萧蕙兰一见他的样子就明白情况不好,伸手想去扶着他,闻洛锦紧紧抓住扶手,避开他的搀扶,在眩晕和疼痛中小声开口:“妈,给我哪点布洛芬,别被其他人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