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春没再多问,依旧想得开的就当带薪休假,转身去找跟技术小唐窝在一起的小徒弟,不一会就传来叽叽喳喳和鬼哭狼嚎,李秋酩深吸一口气,拿着文件准备回去继续熬夜。
突然,他停住脚步,想起了什么,从钱包内里抽出一张照片,那是一张邱言的半身照,穿着白衬衣,笑得很傻。
他有一个猜想,急需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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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夜长,湿冷慑人,但也快到尽头。
送钱红意走后,闻非开车,和邓溪一起回了家。
邓溪家住在兰馨小院,老小区,价格贵,隔音差,设备不齐全,电梯都没有,唯一优点是离警局近,邓父买房时就看中这点,没想到这一房传三代,从儿子到女儿,再到被当儿子养的邱言,全都受益于此。
钥匙拧动,铁门发出吱呀声,邱言扶着邓溪进了房间,打开暖风机,邓溪摸摸他的头,让他快去休息,说完大人的派头就撑不住了,上下眼皮疯狂打架,最终沾上枕头和衣秒睡。
邱言很听话地点点头,帮她掖好被子,定好暖风时间,大衣挂好,轻轻关灯关门,出来后先去厨房准备明天的食材,肉放下层解冻,再去卫生间洗漱。
老房子热水器慢,他基本等于大冬天冲了个凉水澡,身体跟感官失调一样,没事人地换好衣服,一身凉意站在客厅的一小片照片墙前,呆呆地看着其中一张照片。
这个小小的照片墙记录着这个家的历史,从一对夫妻,再到三口之家,到四口之家,孩子慢慢长大,大人却来不及变老,人数慢慢减少,最近的一张,去年,仅剩下邓溪和邱言。
邓溪身份及其特殊。
她父亲公安干警,母亲军人世家,哥哥转业禁毒,自己刑侦支队,一家子根正面红,谁人看不说是体制内的模范家庭。
然而就是这么个本该令人歆羡的家庭,却没有得到理想中的完美结局,只有命运的残酷无情降临。
母亲在一场公交劫案中英勇牺牲,父亲在一次异地抓捕时过劳离世,哥哥失踪在于八年前的跨国任务,整个邓家,只剩下她一个人。
是以她是整个南湖市公安局的心头肉,杨局对她那更是恨不得当祖宗供着,每天就怕她这破块皮那掉块肉,全局上下除了李秋酩没人希望她出外勤,只当个吉祥物都能为警局添光。
其实只要她想,她完全可以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早在她还在警校时公安宣传口的位置就为她安排好了,平安顺遂的未来是唾手可得;可即使如此,她依旧坚定地选择这条路,并且在失去所有亲人后,仍把邱言这个本没有任何关系的孩子当做自己的弟弟照顾。
该说道邱言了。
邱言是被邓湫——邓溪的哥哥、李秋酩的好友、前边防战士,后禁毒副队,求爸爸求爷爷、求还有爸爸求好友爷爷,办了无数手续打了了N分报告花了大半年时间才终于从芸州千里迢迢带回南湖。
本该是12岁的他测骨龄才10岁,又瘦又矮,黑不溜秋,标准非洲难民儿童形象,只剩一把骨头,咬人还巨疼。
那时候邓父离世,邓湫选择转业回南湖,一边操持父亲后事,一边安抚才上高中的妹妹,还要一边照顾会扔石头打人、打人还很疼的大力小傻子,其中辛苦,不言而喻。
邱言的所有社会化都是邓湫教导的,甚至有点教导过头了,邓湫的话语完全成了他人生的方向,对邓湫的感恩崇拜深深影响他的人生观,而如此走上前人的老路也完全顺理成章。
“湫哥哥,我今天也在做好事。”
邱言声音很轻,周围很静,仿佛是怕惊扰了照片上男子的笑容,他脚步轻轻地回了自己房间,关上房门,床头柜上摆着一张合照:邓湫单手抱着他看镜头微笑,他则紧紧抓着邓湫,双手环抱对方的脖颈,脸埋进衣领,看不出表情,但肯定不开心。
‘要是那时候也能笑着就好了’,闻非心想。
他从有意识开始就害怕镜头,更是害怕被拍到脸,所以直到邓湫失踪,他们都没有一张笑着的合照,这已成他心中的一个小遗憾。
他的人生堆满了这点小小的遗憾,它们会在很多个脆弱的黑夜跑出来给心脏涂抹苦味,唯有思恋的本能,可以对抗那些想溺毙他的噩梦,为他换一夕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