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女士的名字叫谢小蛮。
大概真是应了这名字,她从小撒泼打诨,被当成混世魔王。好在谢小蛮长大了些后有了一个爱好——画画。
父母觉得这个爱好不错,让谢小蛮看着淑女了不少,于是也乐得掏点钱,去给她报了个兴趣班。
但是父母很快又发现不对,谢小蛮好像有点过于爱画画了。
哪怕早就断了她的兴趣班,谢小蛮依旧在画着。可他们只想要自己女儿有点说得出口的小爱好,而不是让她为着个爱好废寝忘食,甚至耽误学习。
尤其是到了高中,谢小蛮突然提出要当美术生,考美院,将来想当个画家。
父母拒绝了,然后时隔多年,他们又见识到了谢小蛮撒泼打滚的本领。
于是双方开始了长达数月的拉锯战。
直到一次家访,父母改了主意。
老师委婉地表示谢小蛮成绩的进步空间太大,扎心点就是太差了。走寻常的高考路子铁定是上不了大学,而她在绘画上又确实有几分天赋。
于是父母一咬牙,同意让她去学美术。他们家只是普通人家,为这事也没少唠叨谢小蛮,告诉她父母挣钱是多么辛苦,
好在谢小蛮争气,真考上全国排名都靠前的美院。
还没入学父母已经开始为她规划了,最好呢出来还是得考编,当个美术老师,稳定。实在考不上就去公司混口饭吃。
但是谢小蛮说她要当画家。
谢小蛮不停地画着,偶尔能卖出去一两幅画,不过也就几百来块。
就这样持续到毕业,父母劝她赶紧找个正经工作,顺便也赶紧谈个男朋友结婚。
谢小蛮被催得烦了,直接提起行李跑去了大城市打拼。
她租了一个小房子在里面画画,画完就去卖,当然她没有名气,办不了什么画展,只能抱着自己的画摆个地摊。
然后一年过去了,谢小蛮的画一副也没卖掉。
而这一年父母催婚催得越发得紧了,谢小蛮本来不准备管,可是她的妈妈生病住院了。
那是她在那个城市的最后一天,她向往常一样,坐在固定位置,行李箱就在她旁边。等到点了,就去机场。
谢小蛮无聊地刷着手机,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准备提着行李离开。
一个声音让她停住:“Atemberaubend.”
转头是个外国男人,长得倒是文质彬彬,只是身上的廉价西装不太贴身。他用着蹩脚的中文说道:“女士,我喜欢你的画。”
谢小蛮看向那个外国男人,他的眼里满是真诚和期待,他问着:“你为什么要这样画?我很好奇。”
那是第一个对她的画感兴趣的人,以前也曾有人停在她的画摊前,准备买画,不过那些色眯眯的男人,从来不是喜欢她的画。
也有人附庸风雅,觉得她画得独特,买回去能充个面子,不过开口就是二三十,再多了还不如上网买副《蒙娜丽莎》。
谢小蛮看着他怔了怔,又勾唇笑了笑,豪爽地坐下,跟他大谈特谈她的创作灵感和思路。
那是第一个愿意好好听她讲画的人,谢小蛮讲得很畅快,可是讲到最后却鼻子一酸。
那人认真地听完,目光柔和地看向她画的画:“这副,我能买下吗?”
“好。”
几乎是想也没想谢小蛮就答应了,她打量着面前的人,穿着打扮看着并不富裕,不过谢小蛮想,如果是这人的话,哪怕给的钱只有十元,她也卖了。
但是那人说:“十万,抱歉,我身上只有这么多。”
谢小蛮有些慌乱地拒绝:“用不着这么多。”
她觉得自己的画还配不上这么多钱,而且这人也并不富裕。
但是他却笑了笑,真诚道:“女士,不要否定自己的才华。在我看来,你的画值得。”
那个人是来异国出差的,好不容易谈完生意,赚了十万元,全用来买画了。
就因为觉得,她的画值得。
“希望我们还能再见。”
他们大概不会再见了。
卖完,谢小蛮拖着行李回了老家。
妈妈对她说,自己病得很严重,可能不知道哪天就走了,所以现在临走前就想看她结婚生子。
他们是老老实实的农村人,这就是他们认为人生该有的样子,只是谢小蛮和他们不一样而已。
以前谢小蛮都不会听这些,可是现在妈妈老了也病了,那个曾经会涂着口红,穿着花裙子接她放学的人,现在脸上出现了皱纹,头发也开始变白了。
“你二姨家的姐姐已经订婚了,你什么时候找个男朋友。你是个女孩子,一定要找个依靠。”
“你说你这么大了,还整天做梦要当什么画家,弄到现在连个落脚地都没有,我在亲戚面前都不好抬头。”
她早些时候也只敷衍应付过去,可听了一年后,她也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挺糟糕的,真的很让父母丢脸,是不是真的该去相亲结婚。
然后谢小蛮第一次答应了去见大阿姨推荐的相亲对象。
那天妈妈听说后,整个人气色都好了不少,比她回家那天还高兴,对着大阿姨千恩万谢。
当天晚上她加了那人,没聊几句,得知她没有稳定工作后态度就敷衍了起来。
随便定了个小餐馆,答应见一面。
不过第二天见面时,那人立马改了态度。
谢小蛮知道,毕竟她长得还挺漂亮的。那人找了借口又带她换了见面的地方,开始认认真真地介绍起自己。
他叫程建民,大学一毕业就考上了教育局里的职位,人长得也很正气,是他父母最喜欢的模样。
程建民更是会哄长辈开心,他俩没接触多久,谢小蛮父母就催着谈结婚的事,生怕放走了这个好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