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不知为何程依依心里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安心。她静静地注视着那个背影走远消失,又蹲回去,撕开他给的巧克力吃下。
很甜,是她这段时间里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第二天,一如既往。
本来是该早上集合的时间,因着外面下雨也就取消了。当堂课的老师也不客气地将时间霸占,一直在讲台上讲个不停。
台下听得疲倦,直到广播声响起,老师这才停下,示意大家听校长讲话。
今天是竞赛结束出成绩的时间。
广播里传来校长清晰而沉稳的声音,先是照例一番勉励与祝贺,肯定了所有参赛同学的付出。等到那堆冗长的客套话说完,校长又清了清嗓子。教室里原本有些躁动的空气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竖起了耳朵。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由李文赴同学带领的校代表队,凭借扎实的功底和出色的团队协作,荣获市级三等奖!为我们学校赢得了荣誉,让我们向他们表示祝贺!”
校长的话说完,教室里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尤其是李文赴和他的那几个跟班,鼓得格外起劲,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胜利者的笑容。几个平时就巴结他的同学也立刻转过头,大声地道贺:“李哥,牛逼啊!”
李文赴也做出不好意思的样子,挠挠脑袋,谦虚道:“都是靠团队成员一起努力。”
老师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赞许地看向李文赴的方向:“很好,李文赴同学为我们班争光了。”
在一片喧闹的祝贺声中,有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瞟向独自坐在最后排的程依依:“诶,不是说程依依也参加了什么国际赛嘛,前段时间看她那么认真,怎么没她名字?”
“哎呀,有的人就是这样,假认真。”
欢呼声下的别样议论,一道接着一道。程依依却面无表情地盯着桌面不说话,她不知怎的,从开始那刻就没有出现期待,似乎早已感知到结局。所以哪怕现在她也没有哭,更没有沮丧。只有一种深切的冰冷和麻木,从心脏开始,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又挨完一天,程依依回了家。妈妈去了外婆老家,家里只要爸爸。
她打开电脑,开始查询成绩,竟然就差2分。
她盯着那个成绩,一时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盯了一会儿,又关上电脑。
这时,房门被敲响,程建民走进来。
“我记得你今天出成绩是吧。怎么样?”
程依依低声道:“差了一点。”
程建民脸色开始变得不悦:“都跟你说过了,高三就要好好学习,把注意力集中在学业上。不要去搞那些有的没的。你看你现在,把时间耽误了,也没出个成果。”
“可是爸,我的分数不够上江大。”
又是一声啧声。
“你不要好高骛远,你一个女孩子就老老实实地去读师范学校,将来当个老师多好,非要去考江大。”
程依依沉默着,程建民见她不开口答应,继续不满的抱怨:“每次说到你不爱听的,就是这副模样。搞得好像家里人在害你一样。”
程依依悄悄抬眼看了一下,眼前的男人。他总说自己是家里的顶梁柱,整个家都得靠着他。
所以程依依试着开口了:“爸,其实我有事,一直想对你说。”
程建民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又怎么了?”
她努力措词着,哽咽地挤出几个字:“我好像被……校园霸凌了。”
“嗯?”
“李文赴,故意带头霸凌我……”
她又努力开口,这是她第一次发现,这些事情就连对别人正常地说出来,都很难做到。像是一颗颗石子,卡在她的喉咙里,每吐出一颗都会出血。
她小心地抬眼看去,希望能看到自己父亲脸上出现一丝心疼或愤怒。
可是程建民揉了揉眉心,只不耐烦道:“你又惹他做什么?”
“不是,是他欺负女同学,我去帮忙。”
“就你正义感强?非要去管闲事?”
程依依委屈地瘪嘴:“可是,不是你从小教我要善良正直,乐于助人吗?”
程建民像是被气到,指着自己反问:“那你的意思是怪我?你一天天没点眼力见,到处惹事。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在忙升职的事。你惹谁不好,偏要去惹李处长的儿子。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眼看着程依依啪嗒啪嗒地开始掉眼泪,程建民看着更心烦:“哭哭哭,你还好意思哭?你给我听着,明天你就去给人家好好道歉,听到没?”
程依依还是站在原地没反应,程建民一摆手,已经烦到懒得理会,离开了卧室。
程依依默默打开窗户,已是深秋,凌冽的寒风让发热的脑子得到缓冲。
她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一接通,欢快的声音传来:“怎么了?想妈妈啦。”
程依依苦水翻涌上心头,再也忍不住,对着电话里的人大声哭了起来。
那天晚上凌晨一点,有人从100公里外的老家一路开车回来。
路上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推开门时还喘着气。
程依依的房间,夜灯还亮着,她走进去,将女儿抱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