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大门派分成三大派,以云庄为代表的一派,以九山派为代表的另一派,最后是目前保持中立态度的剑门、锦宫与青城山。
剑门门主原与周福交好,锦宫与青城山则是出于证据不足的考量暂时保持中立态度。顾暄觉得青城山还有一层考量,这些道士上山隐居太久,不闻世事偏多,选择站在云庄这边的李无逍算是入世较深的。
云庄原是九大门派之首,里边荟聚来自五湖四海的聪慧子弟,有人在习武一道上一骑绝尘,有人在治国安民上颇有建树;有出身九大门派,也有人原是一无门派的云游人。面对九大门派的站队,云庄不可避免会被动摇。
那些出身九大门派中与云庄立场不合的门派,又该如何选择呢?是选择教育自己的地方,还是养育自己的地方?
她自诩没多聪明,却也嗅到了空气中那股令人不安的气息。若周守言辞正确,周福等人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韪跟天戎旧部扯上关系?要知道皇家对天戎旧部最是忌讳,搞不好会落得一个造反的罪名,然后脑袋分家。
到底有什么让这些人心甘情愿与天戎旧部联系?单纯只是为了除掉自己看不惯的人,所以才把祸水引到天戎旧部身上?不对,巫骨的制作向来是被天戎高阶长老所掌握,巫骨能下到各大门派中,最可能的是几大门派中出了跟天戎高阶长老暗暗自联系过的叛徒。
通过天戎人拿到巫骨,然后给同门下毒。至于是受人指使还是本就对那人不满,最初目的已经不重要了。
四月十一,顾暄送走了那对兄妹。她嘱咐道:“这里挺乱的,你们早些回家,路上千万不要贪玩。我不能跟你们回去,所以无法保证你们的安全。”
两人再迟钝也反应过来城中不对劲的气氛了,巡视的官兵骤然多了,离开的人不少,犹如奔腾的海水涌到陆地上又退回海里。安州又变成了以前的安州,甚至因为官兵巡视次数增多,这座小城也笼罩在不安的气氛里。
南宫翎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向她保证道:“我知道,我们一定注意,回了家给你写信报平安……还有,你真的不跟我们回去吗?你家不是在岭南吗?怎么越走越往偏了?”
顾暄站在马车旁,见兄妹俩两张相似的脸挤在马车窗子里,淡淡地笑了笑,道:“我自有我的考量,你们早日回家才是真。”
南宫婉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道:“叶子,前些日子爹给我们回信,他知道你帮了我们,也知道你的难……你的情况。他说我们家不算大富大贵,但几亩薄田和几处房屋还是有的。他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日你来岭南,我们必然好好招待……”
顾暄原本还有些歪的身子一下子站直了,简直受宠若惊。经历过粗茶淡饭和布衣粝食的她忙道:“客气客气,他日到岭南一定到贵府拜访。”
目送着二人加上后面到安州的一对护卫的车驾的离去,顾暄在原地站了站,眼见天色暗沉似要下雨,她才转身回客栈。
兄妹俩考虑齐全,虽对柳叶往北寻亲的做法不是很赞同,但担忧她路费不足,便给她一个南宫家的信物,凭借此可在部分钱庄取钱。
顾暄在初十那日便没有看到谢承景和明栩了,估计是先一步离开了,至于是回京还是继续私访,她就不得而知了。
谢予没有陪同前往,而是跟留在安州的几大门派协商后续事宜。顾暄暂时还是无门派的闲散人士,加入不了大家的会议,只能猜测开会内容大致是对私自藏有朱颈的人如何处理,以及如何应对天戎“无间”,如何揪出门派里的叛徒等。
出来之前想着到安州一趟,安州之后下一站可能是东临城。颜昭突然认出她的身份,让她不敢一时轻举妄动,怕突然回去祸及父兄。她只能凭借沿途路人的只言片语得知东平王府比以前更沉寂,王爷的身体自从两年多前那场大病后便不太健康了,有时巡视封地甚至是世子代为。
若能在父母和子女俱在的年纪,子女彩衣娱亲,做父母的能见识到,确实是平生一大幸。
顾暄再一次站在了命运的路口,不知未知会将她推向何处。之前跟师父说的走一步看一步,偶尔也会失效,让她不禁怀疑师父说的是否对了。自己那时的回答,是否过于年少轻狂,是否只是为了出去而对师父的妄言?
如今数载光阴弹指过,曾经的师父已经远游,不闻音信;曾经的小弟子死而复生,换掉容颜与名字,踟蹰着要不要回家、能不能回家。
可是不回家,她还能去哪?谢家的人得知她活了过来,又该作何反应?王爷在十九年前将逃出宫的皇后的孩子带走,那笔帐可以随着她当时的身死而消掉,那她活着回来呢?又该以何种身份自居?
她坐在窗台上,侧耳听着楼下的雨声,喝了口甜酒。大抵南方的雨总是喜怒不定的,一会零零碎碎几滴雨,雨珠要落不落挂在青白的槐花花瓣上,一朵花上拢共都寻不到一只手的雨珠。一会又沙沙地下大了,将原先不在意的行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甜酒估计还剩几口,她半卧在窗台上,就着雨声睡着了。明朝应该是会有走街串巷的小贩从这扇窗前路过,说不定那叫卖声会把她吵醒。
四月十三,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去,往东临城。
谢予的人拦下了她,那几人身着兰花白袍,说是奉了谢予的指示。
顾暄瞥了他们一眼,问:“有何指教?“
几名弟子不知她的身份,以为她只是个被王爷重点关注和拉拢的江湖游人,“指教不敢,王爷说现在人心惶惶,姑娘不如留下,或者考虑一下加入某个门派……”
“不必。”顾暄摇摇头,她这位大师兄还真是事事周到,在云庄时帮云庄招揽贤才,回了封地依旧没忘着向她这种不稳定份子抛出橄榄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