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渔,你介意吗?”
“介意什么?”
“我教她。”
“您是老师,教书是天经地义的,我怎么会介意。”
“真的?”
“好吧..确实有那么一点吃醋啦,我都没有时间跟您上课。”
洛渔从冷知水的餐盒里插了条四季豆,小口咬下尾巴,
“不过,我能自己调节好。”
“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看到您依然喜欢教书,我觉得很开心。”
“我也要替她对你说声‘对不起’。”
“啊,没事儿,那我收下啦。”
“除了教书,我没有别的擅长的事。所以..”
“是,教书余暇随手写写书,顺便拿个苍玉奖提名,全凭兴趣玩玩儿的,对吧。”
冷知水含蓄地笑了,用筷子指指盘里的凉拌豆腐,说,
“这个你爱吃,多吃点。”
“冷老师,我们有多久没像这样在一起吃饭了?”
筷子上的豆腐“啪嗒”拦腰折断,冷知水将残骸拨拢,眼瞅下一块目标。
她老实回答,
“自从在学校分别后。”
“嗯,已经638天了。”
“是吗..”
“您知道我跟公司的合约还有多久到期吗?”
老实地摇摇头。
“7年零42天。”
“啊,是吗..”
洛渔推着饭盒,和她的并起来,扒拉碎豆腐,拌进米饭里,
“您说只有当下的一瞬间是有意义的,我想到人生其实也可以比作一块夜幕,一颗颗星辰就是那有意义的每一瞬间,其余的时间,只有无尽的虚空和黑暗罢了。”
冷知水也学偶像,边拌饭,边顺着她的比喻发散道,
“那么绝望,就是看不见的黑洞,能将靠近它的星光全部吸入。”
“快乐呢,快乐是超新星爆炸——‘砰’,照亮整个星系。”
“小渔对天体运动感兴趣吗?”
冷知水品尝一口,赞赏地点点下巴。
“我看过粉丝朋友的科普。真心佩服,为了安利,她们啥都能剪,有这份热情和才干,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吧!但,往往却花太多关注在我身上了,忽略了自己的生活。”
“觉得可惜吗?”
“可惜倒不完全是..如果这么做能让粉丝们开心的话,那就是值得的。只是,我希望她们是真的开心。吃一周泡面攒钱买周边,乘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过来接机,为了见上一面蹲在公司门口曝晒大半天,因为用生活费打榜被发现而和父母争吵,甚至大打出手...太多太多了,有时候,我对她们的心疼,甚至是不解,远远超过了感动。真的希望她们能像爱我一样爱她们自己。”
“人在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的执着和追求。放心吧,迟早有一天,她们会在生活中找到更重要的东西,到那时,就是这段同行陪伴的旅程说‘再见’的时候了。”
“唔..听您这么说,我的负疚感好像减轻了一些呀..我一直把它归咎为是媒体过度营销,有意引导的不良后果,却又会因为粉丝的流失怀疑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患得患失的矛盾感纠缠了我好多年。”
“说明你对工作有很强的责任心,对粉丝也有很纯粹的爱心,放松一点吧,能做的事,该做的事,你都已经做得很棒了。”
“嗯!”
两人边聊边吃,把普普通通的家常菜也美滋滋地品出了回味无穷的味道。等剩下的菜都凉了,她们才放下筷子,饭盒摆好堆在桌角,洛渔去把房门打开,候着旅馆的人来收走。
冷知水静坐在桌前消化,事实上,对于洛渔刚刚提到的粉丝问题,她也深入思考过,究竟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或者说吸引力是由什么构成的,为什么大把大把的人宁可将有限的爱全部系在另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身上,而分不出一点点给自己或身边人?成瘾不可自拔的追星行为,究竟是资本运作的结果,还是在原生环境里缺爱所致,抑或是两种因素共同作用的产物?
无论如何,这种行为有走向危险化偏激化的趋势,无疑是在畸形的土壤里,被有毒的养液浇灌出来的。这一点,她自己深有体会。
她想不清楚,也觉得当下没有谁能拿出一个彻底的解决方案,便拉开抽屉,取出剧本,抽出“方小圆”的留言捏在手心,问洛渔道,
“你不是问,人的命运是否是提前注定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