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原本就有先天疾病,加上精神图景碎过一次,分化期还延迟了许多,二次发育恐怕会远比常人艰难。”
青年的手指已经将检查报告捏皱,但还是语气平静地向医生道谢,获得探望许可后准备进入沈怀云的病房。
一路陪同的联络官叫住他:“沈先生,你弟弟既然也将分化为高等级哨兵,希望他分化完成后也加入伯利亚塔。”
沈棠墨侧转身体看他一眼,他自觉尴尬,但也无可奈何:“抱歉,哨塔实在需要你们。”
他看见青年闭了闭眼,没有说话,转回身推门走进了病房。
沈怀云还在昏睡中,面色苍白,精神力的活动呈现出一种异常的平静。沈棠墨坐在病床边,握住他的手,弯腰垂首,把他的手背贴到自己脸颊。
他心中装着无数念头,许久后,侧过脸,唇瓣在无名指处印下一个轻吻。
像是一句无声的誓言。
原本沈棠墨以为,他们总还是有许多时间的。
沈怀云十八岁生日那晚,他向养父母坦白了他对沈怀云的情感,那时沈悦安和袁清安对视一眼,最终释然一笑。
“嗐,我早发觉这苗头了。你如今法律上已不再是我们的孩子,怀云的兄长,未来如何,还是你们自己决定吧。”沈悦安说完,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袁清安郑重道:“我们也希望,倘若……倘若未来有变故,希望你们能保护好彼此。”
那时他没察觉到其中的深意,欣喜于养父母的默许,想着未来找合适的时机送出那对比翼鸟,向沈怀云剖白心意。
他甚至设想过可能的情景。
可他现在不敢送了,他宁愿那对耳钉永远藏在深处不被发现,也不希望送出后自己却离世独留怀云一人。那太残忍了。
如今,养父母音容笑貌犹在眼前,却已只剩那小小的匣子尚存世间。
而他,也将要去往他们战死之地。
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沈棠墨不是没有心生退意。
他不想死,他不想要独自战死前线,只留沈怀云一人在后方,像今天这样,在一个晴朗无风的日子里,收到他的死讯。
沈棠墨并不畏惧死亡,战死沙场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荣耀,他曾想过,和沈怀云一同战死也算是不错的结局。
但他害怕被留下的那个人痛苦。
他甚至自私地想过,为什么必须履行义务呢,他可不可以留在沈怀云身边,直到他也分化完成?
这个想法很快打消了,因为他清楚哪怕他只为一人而战,身后亦是万家灯火。
他必须去伯利亚塔。这是他的义务,也是他的责任。
他唯独放心不下沈怀云。
身体素质符合条件的高等级哨兵和向导都会被征召去前线,沈怀云的等级又高,很难找到合适的能够帮他疏导精神力的向导。一旦他走了,沈怀云的分化期该如何度过?
住院的话还是那个问题,医院里没有等级适合的向导医生,呆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可难道让他像常人那样自己捱过去吗?可医生说他的分化恐怕比常人艰难许多,万一分化失败或者发生意外该怎么办?
沈棠墨不敢冒险。
他又用脸颊蹭了蹭沈怀云的手,呼出一口浊气,安慰自己父母葬礼后还有些时间,总能找到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