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集今年的生日恰巧在周六,兄弟二人本想休息到下午,再收拾收拾出发赴约,可惜宁教授的电话不识时务地吵醒了还在睡梦中的沈怀云。
他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把手机摸进来,接通电话后调低音量,希望不要让宁教授的大嗓门把沈棠墨吵醒。
“喂?老师,有什么事情吗?”他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
宁延峰倒是精神很好:“是你的奖金来喽!通知说让你带着身份证和户口本过来领,赶紧收拾收拾过来吧,我在这里等着啊。”
“怎么还要户口本啊?”
“额,我也不懂,反正是这么个通知,你带过来就成。”
挂断电话后,沈怀云叹了口气,小心地掀开被子一角,准备下床换衣服。
没料到他刚坐起来,他的衣服就被丢到了腿上,而送来衣服的精神触腕迅速缩回,深藏功与名。
不过猜也能猜到是谁干的。
沈棠墨撑起身体,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八点。”
“我去领奖金。早去早回,应该还能睡个回笼觉。你接着睡吧。”沈怀云穿戴整齐站起身。
青年昨天准备下周的材料,熬到很晚,便顺从困意躺回去,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
洗漱完毕走出卧室,沈怀云轻手轻脚地带上门,走向主卧。
他记得主卧床头柜的一个抽屉,专门用来放各种证件。果然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出了他们家的户口本。
他随手翻开看了看,兜里手机又开始振动,宁教授又打来一个电话。
“哎怀云,你带个身份证就行,户口本不用拿了。”
“好。”
沈怀云收起手机准备把户口本放回去,突然注意到不对,皱眉又一次翻开。
户口本里没有沈棠墨。
他反复翻页,终于确定不是他眼花,确实没有沈棠墨。
他的户口迁出去了?什么时候的事?
空白和疑惑之后,恐慌迅速浸染了沈怀云的心脏。
没有了拟制血亲这一层关系,也就是说,如果哪天沈棠墨选择离开,只要他愿意,他们之间可以斩断的干干净净。
如果走到那种地步,他将会再也没资格喊一声“哥”。
不,冷静点沈怀云,他现在还没打算离开不是吗?他们依旧是家人不是吗?
沈怀云从记忆里找出那天晚上沈棠墨说的话,努力安抚自己,将户口本放回抽屉收纳好,然后把自己关进主卧的卫生间里。
他眼前开始闪现那些昏暗的、破碎的画面,他熟悉这些,这是儿时应激发作的前兆。
“这不一样……我跟他不一样……”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即陷入意识混乱,于是沈怀云不断地强调自己记忆里沈棠墨的存在,告诉自己,他和梦里那个人是不一样的。
他已经能分清了,他已经长大了,他不是那个被打到遍体鳞伤、缩在出租屋角落冷漠看着父母互殴的男孩。
沈怀云的父母一直很恩爱,偶尔的摩擦很快就会化解,从来没有动过手。
沈怀云有一个哥哥,他很温柔,很强大,从小到大一直在他身边。
沈怀云没有租房,没有养猫。
……
意识里似乎过去了很长的时间,但当沈怀云睁开眼,擦去满头冷汗摸出手机,发现只过去了六分钟。
他虚弱地扶着墙站起来,缓口气,等待四肢恢复力气。
小时候因为他无法描述情况,心理医生难以确定他应激的原因,加上年龄太小不建议开药,只说最好家人陪伴在旁安抚。
现在他自己能解决了。他牵起嘴角。
等到彻底恢复正常,沈怀云洗了把脸,走出主卧,拿上身份证出发去学院领这个月的奖金。
流程果然很快,宁教授在工作人员面前又夸了他好多话,直到他实在受不了这个互相恭维的氛围,假装哥哥催他回家,脱身逃跑。
回到家时才刚九点,沈棠墨还没醒,他松了口气,钻进被窝,睡个回笼觉。
听到身旁的呼吸逐渐平稳后,青年缓缓睁开眼,翻身看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伸手想抱住他,就像以前一样。但最后只是帮他拉下躺进被子时蹭上去的衣服,让精神触腕代替自己缠到他的腰上。
那一瞬间的精神波动如此剧烈,他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到。
沈棠墨几乎是在感知到波动的那一秒就踢开被子下床,急匆匆跑到主卧的卫生间门口,但沈怀云反锁了门,而且他当时就倒在门口,踹开门的话会伤到他。
他明白,沈怀云想要自己来解决,不再依靠他的帮助,成为一个独立的、可靠的人。
青年在门前坐下,强硬地收敛起下意识想窜出去的精神力,直到沈怀云的精神力波动逐渐平息,才起身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摆正刚才情急踢飞的拖鞋,躺回床上假装自己还在睡。
直到听见家里大门开启又关闭的沉闷动静,确定沈怀云已经出门不会回房间,他才坐起来拿过手机。
解锁后跳出作为手机背景的合照,沈棠墨怔忡着,一时不知自己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