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在关注我的心情吗?”她抬头看他,只抓住了前半句的重点。
这般问得好像覃公子时时刻刻关注她一样。
“咳咳。”他不自然地清咳一声,转移话题,“一直听你提起你娘,那你爹呢?”
话音刚落,狭窄的帐内陡然阴凉了下来。
“爹是什么东西?”
“蒿枝秆,孤单单,没爹娘的野种无处钻——”
一架小驴车在林间小路慢吞吞行走,车上载着两男一女的童龀,脆铃声混杂着公鸭嗓唱着不着调的儿时童谣,犹如恶魔吟唱响彻整片山林。
驴车后面绑着一根绳索,绳索的另一端绑在小女童的手上,驴车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踉踉跄跄地跟着小跑。
“快点,跑快点呀!”女孩望着后面,恶意催道:“让小破驴蹄子跑快点,都不跑起来这样好没劲。”
前面一男孩不大熟练地驾着小驴子,学摸着大人的口吻对小驴子发号施令,驴蹄依旧慢悠悠地走着。
公鸭嗓男孩嘲笑:“阿申你行不行啊?不行换我来。”
“我当然行啊!”男孩一急,手脚齐上,甩鞭踹驴,驴嚎叫一声,受刺激跑了起来,在泥路里横冲直撞。
驴车后面的小女童跟不上速度,整个身子倒地,瘦弱的身体被碎石枝叶疯狂剐蹭。
“对对对就是这样,跑起来,哦哦好爽呀。”
“你们看小畜生在地上乱钻哈哈。”
“树高高,地荡荡,没爹娘的野种无处钻——”
小女童被一路拖行,咬牙忍着痛一声不吭,只要发出一声呻吟就会马上助长车上童龀们的肆虐气焰。
手上的绳索忽然脱落,小女童重重跌在地上,不待一瞬,她爬起来,拖着受伤的膝盖,一瘸一拐拼命往后跑。
“小畜生要逃走了。”女孩在车上叫嚣喊道,“快掉头,追上去撞倒她。”
两个男孩望着不远处忙慌跑的小身影,一时兴起要比赛谁先驾驴把人撞倒。鞭子一甩,小驴子仰天长啸一声,朝着小女童狂奔而去。
“哈哈哈就要追上你了哦,小畜生跑快点呀。”
小女童拼命地往前跑,用枯枝烂叶丢向身后阻挡,可效果甚微,恐怖的驴啼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在离她两米不到的距离,小女童突然一脚踩空,掉进了一个深坑里。
驴蹄在坑边急刹,激起一地的尘土枯叶洒落深坑。
小女童抱膝埋首,散落的长发被枯叶覆盖,两米有余的深坑,不高不矮,灵活点的小孩子都能爬山上去,可此时她的已精疲力尽,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小畜生掉坑里了怎么办?”
“我们要拉她上来吗?”
“拉她干什么?”
“如果你爹娘问起咋办?”
“我爹娘才不管她死活。”
“糟了,天黑了,隔壁大叔要回来了,我们赶紧回去还驴车。”
“对赶紧回去,不然被人发现我们偷驴车就遭殃了,快走快走。”
驴一叫,上空的声响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消失。
世界清净了。
深坑的光一点点变黑。小女童尝试攀着坑壁爬上去,因双腿负伤终是无力支撑到半途摔落,只能眼睁睁望着上空的月光进来,又走了,阳光进来了,又走了。
她也不呼救,就那么呆呆在坑底中,肚子饿得受不了就啃枯枝烂叶,眼皮子沉重得厉害就靠在潮湿得坑壁睡觉。
不过了多少日夜,小女童膝盖的伤口开始长虫,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它们在肆意地蠕动吸食鲜血。
一道阴影落了下来,深坑上空传来一道女人声,“哟,底下的小女娃还活着吗?”
......
梦醒。
覃恪起床时窗外的天色依旧阴蒙蒙的,一室昏寂。他揉着不大舒服的脖颈朝门外叫唤,“今远。”
今远即刻端着盥洗盆推门而入。
“现下几时?”
“回公子,现在是巳时一刻。”
覃恪接过侍从的帕子擦脸,他自认这一晚上没睡多久,竟想不到醒来都到这个点了。难怪外侧的床褥余温早已不在。
他侧首问,“人呢?”
今远答:“温姑娘去坟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