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绮来了。
自那天至今,寥湛已经经手了七条红凝脂鱼。
未臻纯熟,但已算是操作顺畅。
见到罗绮,寥湛仍心中忐忑。
罗绮穿宽大的白T恤,盖脚面的素黑长裤。
长发既顺直又飘逸,发梢柔亮。
浅银调,泛金色淡光。
细看似乎还带点冷冷的粉色细闪。
皮肤莹润,鹅蛋脸。
眼波明亮,眼尾泛红。
寥湛引她走进客厅。
伯尔林茜正在沙发上玩钩针。
伯尔林茜抬头,惊叹:
“哇,好漂亮的女孩!”
罗绮笑着同她招呼,
“您好,漂亮姐姐。”
寥湛不敢多说。
引罗绮到沙发坐下。
“请随意参观吧,朋友。”
“朋友,”
罗绮眼神怪异,
“这词儿好新鲜。我是你老妹。”
“是。”
寥湛紧张地点头。
“不过,也可以是你朋友。”
罗绮又笑了。
寥湛跟着笑一下。
落荒而逃。
川照在厨房等候。
“我表现得怎么样?”
寥湛忍不住发问。
“什么怎么样?”
川照乐呵呵地拿出三根冰棍。
“哦,噢——”
川照拍拍寥湛的肩,
“挺好的。放心放心。”
川照离开厨房。
寥湛深呼吸。
检点调料瓶和锅碗刀砧。
而后,洗鱼,刮鳞,掏内脏,切割。
进蒸锅。
窗外,雨雾弥漫。
雨珠沿着玻璃流淌……
烹饪完毕。
收火。
罗绮已不在客厅。
“如果你们看到我妹妹,麻烦转告她,中午饭好了。在蒸锅里。自己拿就行。”
寥湛逢人便讲。
讲完就跑。
寥湛逃窜进雪松空间。
什么也不敢想,什么也不敢看。
只是挖土,捏水,察光,算数。
雪松枝上,金色镂空的球状灯笼摇摇摆摆。
下午,寥湛去火草长廊。
安特洛走来,说,
“你妹妹想留下来吃晚饭。晚饭想吃酸汤豆腐、玉米糕。你不会做的话,从外面买的也可以。”
“没问题。”
寥湛跑出去换衣服。
出门,买熟食。
晚饭,寥湛也没和罗绮一起吃。
罗绮跟亚德莱特坐在一起。
抽花藤牌,低声说笑。
寥湛急着计数一半长成树枝形一半还是云团状的雨树的竖向,匆忙地吃完饭就冲回雪松空间。
晚上,罗绮离开。
拎着透明的手袋。
挽着透明的长柄雨伞。
寥湛送她去缆车站。
路灯下,罗绮忽然叮嘱,
“你以后得注意好好吃饭。不能匆忙扒拉几口就去忙。”
“好,我会的。”
寥湛受宠若惊。
但仍不敢多说。
也不敢问。
今天来参观,有哪些见闻?感觉怎么样?
还有……今天的鱼好吃不好吃?
下次还想不想吃。
余光所及,罗绮好像正看着寥湛。
寥湛不敢看她。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回看,并微笑。
却发现罗绮正望着别处。
不论如何,罗绮鬓角的一缕头发被路灯照亮的样子真的很美。
寥湛不敢说。
罗绮上缆车。
寥湛不敢看她是一上车就望向别处,还是朝她挥手。
像送悠泊离开时一样,寥湛逃离车站。
雨季蔓延。
每一天,大路上,车灯照耀无数水滴。
通勤时要去云土深处,缆车的座椅上叠放着透明的雨衣。
寥湛好像回到了两年前,还没遇到渚光的时候。
静默地、像黑白简笔画一样。
过着单身生活。
但她不再迷茫地望着路人伤神。
也不再期望自己不是寥湛。
她很开心自己是寥湛。
拥有雪地阴影色头发的女人,既健壮又脆弱的生命。
丰盈的幸福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