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途眼神犀利。
虽然气恼。
但寥湛承认,云途有理由这样怀疑。
因为,先前的寥湛就是这样。
走到哪都谈恋爱。
“并没有。”
寥湛坚决地说。
“我现在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这就对了。”
云途惬意地抓抓头发,
“就像我说的,有病就治病。别急着谈恋爱。”
“一点都不想谈了。”
寥湛靠在椅背上,像隐士靠在山石上,
“我也不知道以前为什么想那么急切地想谈恋爱。”
云途点点头。
背靠着墙,沉思着望向屋顶。
“那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有时候我想谈恋爱吧。”
他的深蓝色外套在带雨的风中拂动。
“因为有些时候,我不由自主地感到自己没有价值。但是,如果去谈个恋爱,一举有人夸我,注视我,需要我为这个人做这做,而且,还会给我奖赏。这种感觉,对内心空虚的人来说很重要。”
很有道理。
很有见地。
但寥湛现在已经不去想什么“云途因为是西尔芙族的所以才这么有智慧”了。
“我想想我是为什么想谈——”
她兴致盎然地探索自己的内心。
“我谈恋爱是为了满足付出欲、看到自己的知识、技术和能力给别人带来了利益,就很高兴,看到两个人一起成长,也会很高兴。”
“但是现在,我发现自己可以一个人自由自主地成长,用我的知识、技术和能力给自己带来利益。”
“也给朋友带来利益。朋友,合作伙伴,受益于我的职业的人。不一定非得是那特定的一个人不可。”
听完她说的这些,云途笑了起来。
“那咱俩说的是一回事啊。”
寥湛一愣,随即了然。
“还真是。”
云途又喝了一大口果汁,轻快地长出了一口气。
“之前你说,你有忧虑症来着?”
寥湛不太确定这一点。
患病期间的许多记忆都像做梦一样飘忽。
甚至比梦还要飘忽。
“没有。”
云途一本正经地看着寥湛,
“你记错了吧?你又把谁的事情给记成我的事情啦?”
“好吧。”
寥湛略一思索,决定把关于疾病的记忆都抛在脑后。
与其困惑这些,不如思考一下接下来去哪里玩。
自从上去跟亚德莱特去听祷歌会,又有好几天没出去玩过了。
从很多年前开始,寥湛就不主动外出游玩了。
总是在学习,或者,劳作。
或者,照料姨母们,教养妹妹们。
成年后,她不停地约会。
那也算不得出去玩。
因为,约会时,她满心盘算着怎么给对方留下更深刻更美好的印象,让对方多注意自己一点,并想方设法地从对方眼里口中多榨出一些欣赏和赞美。
仅仅是出于享受和放松的目的而游玩。
她该学会这件事了。
寥湛想,如果约不到朋友跟她一起去晨旭塔楼的地下酒馆,她就一个人出门。
一个人出门的话,她就不去酒馆了。
去吃赫梅蕾雅推荐的那家饭馆。
不过,她低估了她的朋友们对吃喝玩乐的兴趣。
川照,亚德莱特,圆枣,以及伯尔林茜,都要去。
寥湛试探着在休息室问了一句。
她们就响应了她。
随后,她们彼此等待着换衣服和梳妆时,云途看到了,就也跟了过来。
云途又招呼来了歆和纳缪艾。
出门前,撞见了赫梅蕾雅。
赫梅蕾雅惊愕地询问,这么多人气势汹汹地是要杀到哪里。
“出去玩,地下酒馆,很多好吃好喝的喔!”
圆枣伸出香甜的胳膊挽住赫梅蕾雅,
“走吧姐们儿,现在是下班时间,一起去长长见识吧!”
赫梅蕾雅哭笑不得地跟上。
寥湛知道,赫梅蕾雅比他们这一帮所有人都年长。
地下酒馆。
赫梅蕾雅恐怕早就见识过了。
寥湛隐约担忧。
在地下酒馆,不会遇见渚光吧?
说不清她是否害怕遇见过去的恋人。
她不该继续害怕了。
既然她已经对过去的一切释然、坦然。
但她似乎还是没有成为一个真正的释然、坦然的人。
这么多人一起坐缆车,下车,步行,骑车。
昔日寂静的群山之间回荡着他们的说笑声。
寥湛仍无法自然地融入。
那就旁听吧。
旁听也很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