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湛的心灵如此满足。
满足到她不再为家族的失落、野心的破灭、人际的失败而悲伤。
满足到她不再期待被注视、被夸赞,不再盼望野心实现。
这世界上没有别的事比当下她正在做的这一件更能带来强烈的满足感了。
寥湛翻来覆去地欣赏这些贴画和文字。
而后,将画像夹在手账本里。
书写笔和胶水收进口袋。
抱着本子,蜷缩在软椅和留声唱片的低吟浅唱中,昏昏欲睡地半闭双眼。
此刻万分满足。
哪怕就此一睡不醒,人生也没有遗憾。
不不不,不能就此死去。
她还要用新获得的双眼好好看一看这个世界。
那就先睡一觉吧。
几个小时之后,再满怀期待、活力洋溢地醒来。
她想,从今往后,她不会再害怕梦见黑烬滩。
在很久很久之前,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有一个小女孩。
有一群小女孩。
她们喜欢宝石、蛋糕、连衣裙。
也喜欢野心、声望和财富。
但那只是她们以为自己喜欢。
就连寥湛,她们当中最中规中矩、最饱受赞誉的一个。
打心底里也对这些东西嗤之以鼻。
寥湛喜欢星光,云团,森林。
喜欢指甲缝里的泥土,一丝不苟地记在纸页上的工作手记。
以及,睡前的拉伸、泡澡后的湿头巾、手帐贴画里的森林。
寥湛也喜欢黑烬滩的溪流和雨水。
但仅仅是喜欢溪流、雨水而已。
对它们所承载着的意义:荣誉,传承,使命,战争……
寥湛嗤之以鼻。
寥湛并未在休息室安详地死去。
虽然,在苏醒时,她有一种刚刚死去又莫名其妙地活过来的感觉。
她尝试历数过去的记忆。
不……没有忘记。
族亲,姐妹,旧友,恋人。
责骂,褒奖,注视,抛弃。
全都历历在目。
但在它们继续触痛她之前,她选择去洗澡。
轻柔的水流冲刷皮肤。
温暖的蒸汽填满整个浴室。
活着确实很好。
寥湛戴上烘头发用的毛巾。
云途从另一间浴室走出来。
和以往一样,没戴毛巾。
“你今天肯定头疼。”
寥湛像往常一样跟他开玩笑。
“我不在乎。”
云途说。
“我要去搞点喝的!在这傻缺积雨云把雨洒下来之前,我必须让自己开心个够。”
他说得没错。
天空中荡满乌云。
雨季又来了。
寥湛追上云途。
“我也要芝士樱桃!”
“你疯了。”
云途瞥了寥湛一眼。
依然给她弄了一杯樱桃红、奶酪黄和泡沫白的渐变色饮料。
寥湛和云途捧着杯子坐在长桌边。
窗外,黄昏的风摇撼苍绿色的树。
“今天如果下雨,咱们待会只要出去收一点雨种籽就行了。”
云途说。
“赫梅蕾雅上次弄了一车云流瓶回来。够用很久。雨网布也有剩下没用完的。”
“一车?”
寥湛惊愕,
“她上哪弄的?”
“她攒的。”
云途嬉笑。
“真好。”
寥湛感慨。
“有这样的合作伙伴。”
“说起赫梅蕾雅,她之前好像想追你。”
云途讲八卦的样子像一只长脖子鹅,
“你感觉出来了吗?”
“没有这回事。赫梅蕾雅是个工作认真且值得尊敬的人。”
寥湛疲于继续解释这件事,
“啊,对了,我该吃药了。”
她到处找药瓶。
云途满意地一笑。
“看来你有在好好看病吃药。”
“那当然。”
寥湛就着果汁咽下药片。
“你没跟医生谈恋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