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寥湛浑身酸痛。
痛得像是刚被暴揍过……
和前两次就诊时忽然浮现又忽然消失的疼痛感还不太像。
那时的疼痛更像肌肉的肿胀和骨骼的断裂。
现在的疼痛更隐约,似乎也更轻微。
更像是在数日之前跋山涉水,大睡一觉之后,残留的疲惫但温馨的酸痛。
如果可以,寥湛甚至想躺在地板上。
她也确实这样做了。
医生来到她面前。
医生仍然被幻光盾环绕。
寥湛也一样。
“这是什么?”
医生在那摊嗡鸣不断地黏液前蹲下。
饶有兴致地打量。
“我的担忧和自责。”
寥湛疲倦地望着屋顶。
虽然疲倦。
但思绪永不安歇。
“万一她真的不是我以为的那个意思呢?”
她歉疚地回想着淞凝。
浑身紧绷地检查自己当天对淞凝的态度。
或许,是有点冷淡。
毕竟她当时整个心思都僵住了。
但幸好。
忍住了反击的冲动。
没有刻意冒犯。
但是……
万一淞凝真的是在嘲笑她呢?
医生正在使用燃烧术。
烘烤那一滩黏液。
黏液咝咝作响。
寥湛感到自己心里也有一滩东西正跟着它一起咝咝作响。
在光彩通明的火炬下,蒸发无踪。
“敞亮点,别那么矫情。”
寥湛仰躺在地,对着空气说,
“她不是那个意思。”
黏液被烤干了。
碎石块也在慢慢消失。
房间正恢复原状。
真是个神奇的屋子。
医生站起来整理自己的深蓝长袍。
夜空般的深蓝色。
“你应该去玩会贴画了。”
他亲切而欢快地对寥湛说,
“或者,去大睡一觉?看你需要哪一件。”
寥湛闭上眼,感受自己的身体。
沉重。
即使平躺在地板上,也像是在来回晃动。
脑壳里更是空空如也。
“我想睡觉。”
她说。
“好啊。”
医生伸一只手给她,
“走吧。”
寥湛以为,现在应当结束诊疗回家了。
这让她有点畏惧。
这意味着待会要坐在椅子上等医生开药方,下嘱托。
要出门迎接朋友们。
还要再穿过走廊拿药。
做完所有这些事,她才能回家睡觉。
不过——其实没这么麻烦。
因为她刚走到一半就栽倒在地。
那个时候,她刚看到风明、伯尔林茜和安特洛。
他们一起朝她走来,而她正迷迷糊糊地幸福地向他们挥手——
昏沉的感觉太幸福了。
昏沉到可以直接让思绪中断并沉陷下去的感觉更是无与伦比的美妙。
寥湛直到醒来时还在回味这种昏沉。
多香甜的一觉。
不过,现在是什么时间?
下午,还是晚上?
这屋子里空无一人。
但光线弥漫。
怡人的柑橘香在金色的光线里游走。
虽然醒了,但寥湛不想起床。
躯体依然沉重。
思绪则若隐若现。
她好像还没成型……还只是一个飘浮的灵魂。
有一些事情,仍未被完全忘记,但她不愿回想。
还有些新鲜的思绪,清新、明朗如星辰的思绪。
站在心房的大门外静候。
要让它们走进来吗?
不,似乎不是走进来。
它们本来就在她的心里。
但此刻,它们和她一样将醒未醒。
床垫不算柔软。
似乎只有两层薄薄的被褥垫在背后。
不过,床板支撑后背、后脑勺的感觉,可真让人安心。
所以寥湛闭上眼睛再次入睡。
再醒来时,阳光明灿。
窗帘上光影斑驳。
寥湛感到肢体轻盈。
而且,手脚躁动。
就像憋坏了一样。
不迅速活动起来就不痛快。
所以她想象着,自己像风中的雪松枝一样一跃而起。
面前有个背影。
深蓝色的长袍。
伏案工作中。
寥湛没来由地想到那次在休息室睡着的场景。
亚德莱特在她身边玩花树牌。
刷刷写字的声音就像洗牌的声音。
医生忽然站起来走出门。
寥湛有点不情愿一个人待着。
但是,一个人待着有什么不好?
她可以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阳光。
医生回来了。
带着另一个人。
并走到寥湛的床铺边。
拉上帘子。
把她同外界隔开。
寥湛闭上眼睛装睡。
带有柑橘香气的金色光线再次蔓延开。
医生回到帘子外。
寥湛模模糊糊地听着一场诊疗过程。
几乎听不清任何语句。
只有类似于“怎么样了”和“谢谢您”的只言片语。
寥湛悄悄起身。
等这位患者开门离去,她就走出帘幕。
“你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