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声机里唱着好老好老的歌……
纸翼鸟的《光水奔流》。
已经有人在那里了。
是亚德莱特。
薇雅族人。
性格既活泼又阴郁——寥湛一直摸不透她。
所以,她们交际不深。
亚德莱特一头紫红色的卷发。
过肩,发丝飘逸又闪亮。
穿吊带、短裤。
正在玩花藤牌。
花树牌和花藤牌只差一个字,但完全是两码事。
花树牌是一群人聚在一起闹哄哄地争斗。
花藤牌是一两个人的寂静抽取与拼贴。
寥湛走到亚德莱特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对称地打开手脚,脖颈机械地后仰。
放空视线。
有人在场,她就是这么个又滑稽又努力的放松姿势。
好想睡觉……
难得的偷闲,难道就睡觉?
有点不甘心。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的身体很想睡。
她想要热水澡,绚丽的冰块宝石,看亚德莱特打花藤牌。
但她的身体只想要睡眠。
一旦放松,就整个坠落下去……
亚德莱特洗牌的声音像雨打屋檐。
寥湛坠入梦乡。
在这个梦里,她洗澡。
没有找厕所,也没有到处飞行。
只是洗澡——在一个由玻璃做成的干净屋子里。
干净,明亮。
但不透光。
她不必担心有人从外面看见她。
整整四面墙,都被温柔的不透明的水流包住。
她不觉得窒息。
只感到放松。
终于,有那么一个地方,完完全全属于她。
这里很安全。
私密。
她可以放心的清理自己。
醒来时,休息室里全都是人。
川照、圆枣、云途、风明、安特洛、纳缪艾……
亚德莱特还在。
并且对她说,
“你醒啦。咱们走吧?”
寥湛仔细回忆。
她们有约定过去哪里吗?
“走?去哪啊?”
“听西尔芙祷歌去啊!”
“西尔芙祷歌?”
荧惑哪来的西尔芙祷歌?
寥湛不知道该先质疑哪件事了。
“咱们说好要去听祷歌吗?”
“嗯?你不想去吗?”
亚德莱特睁大眼睛。
她的眼睛真漂亮。
浅色,无机质一般。
又像迷雾中的羽毛。
轮辐状羽毛。
“我很好奇,但是……”
“我也想去听祷歌。”
川照打断了寥湛,
“带我一个。”
“没问题。”
亚德莱特毫不意外。
“圆枣去吗?”
“去。”
圆枣,美丽的一团粉色雪花,瘫在角落里,懒洋洋地回答。
“我不去。”
云途翘着脚尖踢拖鞋玩。
“一点也没意思。”
“不去就不去。”亚德莱特站起身,挥挥胳膊,“还有要去的吗?”
没人理她。
她也毫不在意。
“去听祷歌的,出发啦!”
圆枣应声弹起来。
就好像一团粉色的雪花忽然聚合成了一个紧凑的人形。
川照挽着寥湛的胳膊紧跟着亚德莱特。
寥湛大惑不解。
这帮人一直都是这样相处的吗?
说要去玩就去玩?
而且默认别人愿意一起去?
“你们需要换衣服、化妆吗?”
亚德莱特在客厅停步。
“我需要。”
“不需要。”
圆枣和川照同时回答。
亚德莱特一点也不觉得这样很棘手。
“需要的就去收拾,不需要的想不想玩花藤牌?”
圆枣走回房间。
蜂蜜色的卷发在身后莹润翩跹地波荡、抖动。
而亚德莱特已经在分发花藤牌了。
寥湛这才回过神来。
“那个……我也得回屋收拾收拾。不化妆。但是换个衣服。”
“喔!”
亚德莱特把她面前的牌收走,
“那我就先不给你留牌啦?”
“好……好。”
寥湛实在不太适应这种随意的感觉。
但,也没什么不好。
寥湛回房间。
梳头发。
披上那件典雅的裙式风衣。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去听祷歌。
但很奇怪,她就是没有反对,也不想反抗。
或许,她需要的正是这种随意又悠闲的吃喝玩乐……
换好衣服,走出屋子。
亚德莱特瞥了她一眼,就开始收牌。
“真漂亮!”
亚德莱特说。
亚德莱特可能是这帮人里最漂亮的。
皮肤光润,脸盘精致,眼波流转。
不必妆容修饰。
她在吊带外披长袖衬衫。
短裤下穿短靴。
头上一顶风帽。
蓝紫色的兜帽。
她好像会算命。
寥湛看她就像看古代传说中的术士、巫女或方士。
圆枣也很漂亮。
整个人像一团粉红色的雪花。蜂蜜色的卷发丰盈而莹润。
个头高,身材姣好。
层层叠叠的琥珀色纱裙。
像个小蛋糕。
川照打扮最随便。
但她一点也不自惭形秽。
不像寥湛,看一眼衣冠整洁的昔日同窗,心里都要龌龊地开始自卑……
四个人走进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