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湛?”
伯尔林茜走来。
拿着一沓纸。
就像那天的赫梅蕾雅。
淡粉色的长发直顺光亮。
“伯尔林茜。”
寥湛有气无力地回应。
伯尔林茜顿了一下。
“你还好吗?”
“不太好。”
寥湛低声说。
“但我现在不想谈这件事。你找我有事吗?”
真好,在伯尔林茜面前,她不必粉饰太平。
“我想给你这些……”
伯尔林茜把一沓纸递给寥湛。
“我画了你。很多很多张。”
伯尔林茜的声音平静而肯定。
这太诡异了。
有人给她画像。
还画了那么多张。
寥湛下意识地就往恋爱和暧昧的方向想。
但伯尔林茜眼神诚恳,坚毅。
“我想让你知道,你有多好看。”
“这很重要。”
伯尔林茜补充。
寥湛翻看纸张。
确实,都是她。
有的来自伯尔林茜的想象。
比如,寥湛从未蹲在六角形的冰块上沉思过。
冰块还在冬夜的大河中央。
冰晶凝冻在深银灰蓝的发丝上。
有的则是来自现实画面,
寥湛蹲在雪松下挖土。
衬衫打结,指尖沾着泥。
头顶,枝叶披拂。
坐在长桌上算数。
穿着漂亮的迷雾蓝套装,头发烫卷,雅致漂亮,别在耳后。
一手端起玻璃豆饮料。
还有……坐在一盏冰晶灯下。
深灰蓝的礼服长裙。
六角雪花项链吊坠。
和昔日在庄园时大差不差——
寥湛忽然就不羡慕淞凝的那一身度假装扮了。
“这……这些真的是我吗?”
寥湛有些惶恐,
“也、也太漂亮了……”
“是你。”
伯尔林茜坚定地说,
“你的头发确实是这个颜色。像雪地阴影一样。你的头型很饱满。眼睛也是这个形状。”
真令人震惊。
这些恰好就是寥湛在这一沓画里最喜欢的部分。
伯尔林茜走开了。
寥湛拿着画回到卧室。
真好看……
她忍不住不停翻阅。
伯尔林茜眼中的她这么漂亮吗?
或者……难道她真的就是这么漂亮?
她忽然打起了一点精神。
去浴室,注视着水汽的状态,判断好水温。
洗热水澡、
并把保暖用的立方毛巾戴在头上。
回屋。
把淡蓝的香薰石摆在桌子上。
真好,又有力气做这些照顾自己的事情了。
刚回家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进屋以后大哭一会儿再睡个昏天黑地呢。
头发半干,寥湛拉上窗帘,打开灯。
整理悠泊带来的衣物。
有一些是少年时的旧衣物。
悠泊挑选出的还没过时的几件。
淡蓝的衬衫,雪灰色的丝巾,有褶边的长裙,以及……
裙式风衣。
样式有点庄重。
不适合这份整天蹲着挖土、接雨水的工作。
但可以在旅行出差的时候穿。
挺体面的。
还有手串——不是旧时饰品。
应该是悠泊新置办的。
珠粒晶莹。
虽然,所有珠串都是蓝色的。
但却是各种各样不同色调的蓝。
雪雾蓝,尘土蓝,星空蓝,冰块蓝。
琳琳琅琅的十几串。
像冰块宝石一样廉价。
但寥湛喜欢。
寥湛挑了件柔软的雾蓝色连衣裙穿上。
摘毛巾,擦干头发。
戴上珠串。
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
真好。
现在的她皮肤苍白,神情一点都不生动。
这些行头既能表达她的心情。
又让她看上去舒适漂亮。
她将衣物挂进空荡荡的衣橱。
把珠串堆在桌子上——不收纳,只是堆着。
堆着就显得很丰盈。
让她的心里也满满的。
而后,她坐在悠泊带来的冰块宝石旁边,看着伯尔林茜的画。
比起方才,现在的她似乎和画里那些雍容、宁静、快乐的女人更相似了一些。
——所以,不要再伤心了,也不要再生气……
——现在的你已经拥有了这么多。
——现在的你已经拥有了童年时想要的一切……
——那个真正的内在的你。而不是那个由母亲、姨母的期待、姐妹们的依赖和自己的虚荣拼凑的起来的你。
所以,没必要生任何人的气。
也没必要因为任何人的不当言论而伤心。
就让巨大的幸福感和满足感笼罩一切……
寥湛走出屋子。
下午刚刚过半。
照理说,现在仍是工作时间。
但她刚刚出了远门。
而且迅速地完成了原计划要花大半天才能完成的任务——交谈,交换数据,搜集意见……
所以,寥湛现在有两个选择:
继续工作。
或者,直接休息。
要不要直接休息呢?
——休息吧。
——你是病人。
——你有很严重的恒感症。
寥湛这样对自己说。
寥湛走向长桌边。
这里寂静得仿佛能听见窗外天空中的云流声。
有点无聊……
要不然,去休息室吧。
那间曾经的寥湛嗤之以鼻的屋子。
休息室光线昏蒙。
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不知来源的微光尘埃,像被定格的星屑。
形状不规则的软椅随意散落。
墙壁上有流动的水光。
窗帘下的桌子上散落着一把玫瑰花。
是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