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过恒感症以后,她也会成为一个随心所欲吃零食而毫无负罪感的人吗?
接下来的几天,寥湛也没去看医生。
但伯尔林茜也没再来询问。
有时她感觉得到伯尔林茜在人群中悄悄投来的视线。
她不回应,也不挑明。
随后,她接到了复工以来的第一个出差任务。
陪赫梅蕾雅去绮屿海和灯塔守们谈话。
行程三天。
寥湛以为伯尔林茜会来焦急地询问,“你的就医又要延迟啦!”
但伯尔林茜没有。
寥湛安心地收拾行李。
绮屿海……
她和渚光再次见面并决定互相追逐的地方。
她以为自己再次听到这个名字会心碎欲裂。
但她很平静。
甚至充满期待。
她自认为已经比重逢渚光时成熟、理智了很多。
重游故地,物是人非,但只会让她因自己的成长而自豪。
赫梅蕾雅通过渡语绸给她传语句。
“明天晴天,有风。可穿轻薄衬衫,长裤或长裙,内搭吊带。或连衣裙加薄外套。绮屿海景宜连衣裙,但风冷。”
“感谢提醒。”
寥湛礼貌地回答。
“别客气。”
赫梅蕾雅说。
寥湛心里诧异。
但不打算在渡语绸上跟这个人聊得太热络。
清晨,她们在缆车站见面。
寥湛穿朴素但体面的制服。
没穿赫梅蕾雅提醒的样式。
但厚薄寒温是照着提醒来的。
赫梅蕾雅穿亮得耀眼的白衬衫和香槟色套裙。
耳坠有烟霜晶。
头发挽着知性、温柔又冷静的低发髻。
“走吧。”
赫梅蕾雅友善地招呼寥湛。
“早上好。”
寥湛彬彬有礼地致意,随后追问,
“您是怎么知道我有恒感症的?”
赫梅蕾雅停顿了一下,温和地一笑。
“那天我来开会,看整个屋子里就你穿得多。流汗,但是好像又不嫌热。”
——不会吧?观察这么仔细?
——正常来讲,应该是从哪个同事口中得知的吧?
——比如,伯尔林茜。
寥湛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不正常。
而且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不正常。
她开始担忧,这趟出差能否以公事公办的形式妥善结束。
其实,没她想象的那么可怕。
接下来的旅途中,赫梅蕾雅对她只是正常地关心而已。
这个体格端正、身量高大的女人见多识广,面容严肃,但相当健谈。
寥湛独自旅行时,总是安静地在虽不脱离人群但视野空旷的地方待着。
赫梅蕾雅却喜欢找人聊天。
跟在她身边,寥湛听到了来自荧惑许多区域乃至夕轮、长庚、惑隐诸岛甚至远及重华和扶光的趣闻。
有风土、神话方面的美妙故事,有大人物谣传和花边新闻的荒诞谣言,还有类似于风味餐厅开张和稀有资源发现的重要信息。
寥湛忽然得到了启示。
以后,她出差时,也可以试着和人们友善地聊天。
打发时间,放松心情,还能让头脑更加宽广,视野更加开阔。
不要害怕受到伤害……只要谈话有技巧就可以不激怒别人并保护好自己。
有技巧……轻松、愉快……时不时开点小玩笑。
再给对方提供点有用的东西。
比如,快乐的反馈,诚挚的同情,或者与对方提供的消息可等量齐观的其他信息,但不要泄露隐私,也不要讲得太明白。
提供一个由头或指点就够了。剩下的由着对方去摸索和继续打听即可。
听上去有点复杂。
但寥湛不畏难。
只要多观察赫梅蕾雅的言行就好了。
顺便,有时候再稍微请教她一下。
“我是薇雅和人类的混血,离开夕轮谋生好几年了。而且,我比你大整整五岁。”
赫梅蕾雅正自然而然地分开餐巾和小刀,切开两人份的烤鱼。
“你只要继续你的工作,继续出差,继续跟人们打交道,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也会像我看上去一样厉害。”
话虽如此,她依然答应会帮寥湛解答一些困惑。
她将切得整齐又利落的烤鱼放到寥湛的盘子里。
又拿来半个小乌鸦果,放在寥湛手边。
“挤点果汁在鱼上,味道更鲜甜。但如果你不喜欢,可以不放果汁。”
说实话,寥湛有些留恋在她身边的感觉。
被人不动声色地全方位地照顾着。
这个人同时又很会开玩笑。
让她感到快乐和放松,而非被一位真正的长辈或姐姐监护时一样严肃和紧绷。
但是。
不要再坠入爱河。
绝对不应该。
寥湛漫步在海滩上。
这片海曾经见证她用一些建筑材料和温变能术追求另一个年轻女孩。
见证她像一只花蝴蝶一样,一边展示晶莹的鳞粉翅翼一边绕着人家打转……
现在,她一步一步稳健地走在海浪间。
奋力保持端庄、谦逊且疏离的心态。
虽然,她的心已经再向她再三强调:
你又心动了。
但她绝不会、绝不能。
在将整个身心修复完整之前,她都不会再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