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寥湛没有选择反击。
她久违的不想继续战斗了。
她细细切割白桃,全神贯注在清凉的刀刃和芬芳的果肉纤维。
同时,感受着夏风吹过衬衫的柔软质地。
余光瞥见金属塔楼山脉上的灿烂晚霞。
耳廓里是川照、云途和风明在隔壁房间为了一包薯片而吵得不可开交的声音。
每当抢食物时,他们都会发出野兽的声音。
寥湛想,像自己这样的人,已经同时拥有了这么多东西,又何必介意别人的行为和言语?
如果赫梅蕾雅真的是在取笑她,那是赫梅蕾雅没有好好做人,关她寥湛什么事。
翌日,赫梅蕾雅带着花束和花瓶来到工作室。
她来的时候寥湛不在。
寥湛刚吃完早饭,正在屋子后面快乐散步。
飘浮山脉的夏季一点也不炎热。
寥湛最喜欢这个季节。
清晨,淡淡雾光在绒毯般的野花地上弥散。
真好看。
寥湛没有采野花的习惯。
但她此刻心痒痒。
赫梅蕾雅说得对……家里要是有个花瓶就好了。
野花地后面是人工水池。
鹅卵石路通往深山。
松柏长青,林影深绿。
寥湛的注意力被这些景观吸引,没再想摘花和花瓶的事。
她想的是:人活着,还是应该多看看花草树木多吸吸森林空气。
就不会整天想什么谁辜负过我谁离开了我谁骂过我谁骗了我我讨厌哪个地方哪道菜我恨所有人我要变强变优秀承接家族荣誉让所有人都没理由惩罚我所有人都没资格说我不好……
她悠闲自得地上楼,穿走廊,翻窗,开门,进屋。
糟糕,所有人的衣服都比她的厚。
她的恒感症果然还没好。
果然,回家乡和看风景对治疗恒感症没有什么大用处……
“哦咯咯咯!”
川照像抢占树杈一样飞奔到寥湛身上盘好,
“看!看!花瓶!”
“什么花瓶?”
寥湛一头雾水。
“金盏花!金鸡菊!”
川照指着沙发区的茶几。
“向日葵!黄莺草!洋甘菊!”
很好,又是报菜名。
寥湛像是接到了带着川照向茶几移动的任务一样。
将川照扛在肩上,平稳地走了过去。
花瓶不算太漂亮,因为它不繁复。
从上到下,口径一致,透明无花纹的一个晶体长桶。
十分无聊。
但正因无聊,衬得花束格外灿烂。
金黄、洁白两色,像星河垂柳。
游走其中的淡淡绿意是花梗、花茎和芯蕊。
像晨雾弥漫在野花地。
寥湛的心情一下子明亮起来。
既期待又恐慌地问川照,
“哪来的?赫梅蕾雅带来的吗?”
“对啊!”川照仍然盘在寥湛身上,“不然呢?咱们这里全都是野兽,谁会搞这么漂亮的东西啊!”
“那……赫梅蕾雅呢?”
寥湛拿不准是否该去道谢。
说不定赫梅蕾雅是送花给整个工作室,而非给她自己。
“在跟老大谈事情。”
川照回答。
有人从厨房端出来一叠木薯饼干。
于是,突如其来且毫无预兆地,川照松开寥湛冲了过去。
从前,寥湛会为川照的来去如风而感到困惑和失落。
此刻,她全心欣赏这些花。
真明快的色调。
能做出这种灿烂白亮的花束的人,为什么会独自久久凝伫在夜晚的乌光河边?
话说回来,赫梅蕾雅为什么会出现在乌光河边?
她肯定是外地人。
寥湛不记得少年时代在黑烬滩见过这号人。
“给,木薯饼干。”
有人端着小碟子来到寥湛面前。
是伯尔林茜。
穿桃粉衬衫。长发挽在脖子后面。
“我吃过早饭啦。”寥湛说,“苔书告诉我,不要少食多餐。所以我先不吃了。”
“恒感症确实不适合少食多餐。”伯尔林茜若有所思,“但这是木薯和藜果麦穗。影响没那么大。”
寥湛想了想。
现在她确实不想吃东西。
便坚持摇头拒绝。
“好啊!那它们是我的啦!”
伯尔林茜高兴地拈起小薄饼,咬碎边缘,
“对了,寥湛,你还没有去看医生吗?”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寥湛没有这样说。
因为,伯尔林茜的语气很谦逊,神情也有些心虚。
她好像也知道自己是在勉强寥湛。
“还没有。但快了。”
寥湛友善地回答她,
“放心。我一定会去的。”
“太好啦!”
伯尔林茜笑眯眯地点头,后退,
“我要再去吃点小饼干。”
寥湛微笑着看她走远。
有点烦闷,还有点羡慕。
还有点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