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湛带着悠泊走开几步。
莲花河灯飘飘摇摇,一直不离开她的视线。
于是,她推推悠泊的胳膊,
“快,你也过去放河灯。然后我给你画像。”
悠泊又扇了一下寥湛的后脑勺,
“你放屁!你就是想把我骗到水边,然后一脚给我踹下去!”
“我才不会,我怕你水灼病复发。”
寥湛笑嘻嘻地回答。
但毫无原因地又开始逃跑。
“都快二十年前的事了,别拿这个笑话我了好吗!”
悠泊追逐,喊叫,
“我现在比你壮很多!”
水边的人转过头。
朝着她们的方向。
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福珀斯星金色光彩中清晰漂亮的下颌线。
以及深沉的银灰色发丝。
卷曲又飘曳。
两人立即噤若寒蝉。
“对不起,吵到您了。”
寥湛灰溜溜地道歉。
拉着悠泊快步逃走。
“美人,美人哎!”
悠泊还在回头看。
并小声念叨。
寥湛一头钻进絮莓丛。
“是是是,美得不行。但是跟咱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三天后,寥湛离开了黑烬滩。
她既愉快又疑惑。
本以为是来这里触摸过去的。
没想到,似乎是发现了一个新的未来。
屋墙的一角,被包在防水的纸张里,揣在她的衣袋中。
那是一团褐绿色的粉末。
真的要继续种天涯草吗?
她还没想好。
但老宅的屋墙土是一种很别致的纪念品。
尤其她现在没那么惧怕那间屋子了。
正因为老房子已经不存在,她才敢于开启对它的怀念。
——正因为悠泊将它改得面目全非,她才愿意开启对它的怀念。
寥湛提前结束了休假。
因为,她想念触摸雨种籽、悬挂松枝灯和抠挖苔藓层的感觉。
在工作循环,她只能隔着晶体板看着森林。
在雪松空间,她可以躺倒在森林的土地上。
每当雨种籽透过雨网布洒落桶底,白翡翠般的云雾从云流瓶的瓶口流泻而出,云雾线在云流浸染下获得了形体。
她就想起那些被收进晶体瓶的天涯草粉末。
要不要尝试复原它们的生长环境呢?
如果要开始,就得耽误当下的工作节奏。
她的工作节奏没那么快了。
但她的生活依然满当当的。
工作,洗澡,散步,购置食材,煮鱼,洗床单,玩贴画……
凑不出时间给这项尝试。
此外,比起失败,她更害怕成功。
如果成功了,如果真的拥有了一罐天涯草。
她担心自己不满足于仅仅将它们当做宠物。
而是又开始考虑更庞大也更虚无的东西……
生境,生产线,量产,生意,产业,重建家园,召回族亲和手足,重现荣誉,成为新一代家族主人,或主人的辅助者,带着祖祖辈辈的荣光和期待继续走下去……
那意味着放弃现有的轻松生活,再次将自己活成一个庞大系统的部件和符号。
但,那也意味着死去的心灵复燃,少年时代的旧梦成为新时代的美丽星光……
寥湛仍然无法驾驭自己的梦想。
因此,寥湛继续封存天涯草的种籽。
而赫梅蕾雅,再次出现在寥湛的生活中。
赫梅蕾雅一头银发,毫无卷曲,同时又蓬松秀逸,云雾一般,笼罩着淡淡的紫红色调。
双眸极其美丽:清艳、端庄又璀璨的银灰色。
身形宽阔,骨节俊秀。
面容明艳。
但神情端正,目光锐利。
是的,这次她仍一身白。
但不是苍白的连衣裙。
而是本白衬衫,羽毛白长裤。
是的,她就是乌光河边的美人。
寥湛,学业运中殂,事业运平淡,健康运稀烂。
但桃花运真是丰盈。
任何她看一眼就心动的人,总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这位是赫梅蕾雅,来自白星郡,是我们的合作伙伴‘林影工作室’的成员。”
伦萨纳斯,也就是寥湛和同伴们的“老大”,向大家介绍耳坠上飘着细水珠般烟霜晶的赫梅蕾雅。
“从前,我们和林影工作室的朋友一起偷挖了许多雪松,并砸出了用来种植雨树的雪松空间。接下来,我们得一起想办法把雪松空间的能量轻量化、便携化。赫梅蕾雅会和我们一起待半年,希望在这半年里我们想出解决这个难题的办法。”
伦萨纳斯的说话方式总是这样。
把令人振奋的工作项目降格成令人疲惫的难题。
但,或许,在除了寥湛以外的所有人眼里。
根本不存在所谓“令人振奋的工作项目”。
只要有工作,就是“令人疲惫的难题”。
寥湛坐在会议室,也就是“黄昏会客厅”的长桌边。
腰板挺直,神情严肃。
生怕赫梅蕾雅认出她就是那个在水边嬉笑打闹的傻瓜。
她不回避赫梅蕾雅的视线。
作为一个已经在飘浮山脉工作室种了三年树、还在晚铃郡盯了一年滴管的成年工人。
她直视赫梅蕾雅的眼睛回答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