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团奔流不息。
时而组成看似有意义的形状。
一边构建,一边消散。
伯尔林茜忽然打了个喷嚏。
“你冷,是不是?”
寥湛迅速反应,
“快去加衣服!”
“别担心。”
伯尔林茜嘴角挂着絮莓。
“我的恒感症已经好很多了。”
她晃晃雪糕盒子。
“不然,我不会吃这个吃得这么开心。”
“好多了……”
寥湛恍惚地望着云和云的倒影。
忽然听懂了伯尔林茜的话语。
“你的恒感症是怎么好的啊?”
去治疗躯体上的疾病,比去治疗心绪上的异常,对寥湛来说,更轻松一些。
“看医生,吃药。一些草药,还有一些药片,以及胶囊声场。”
伯尔林茜文质彬彬地回答。
寥湛注意到。
伯尔林茜身形修长,也穿领口平展的衬衫,碎花裙的碎花里里总有一种色调和衬衫的颜色是相同的。
她的头发也总是梳得通顺,洗得光亮,
和寥湛确实有点像。
不是种族、血缘意义上。
而是精神和心灵意义上。
“有专门治疗恒感症的医生吗?”
寥湛心跳极快,快到她呼吸艰难。
“当然有的。”
伯尔林茜垂着眼睫微笑。
“安特洛陪我一起去看医生。去了好多趟。现在,终于停药了。”
“医生在哪里?离这远吗?”
寥湛问得很急切。
伯尔林茜抬眼,诧异地看着寥湛。
“我也有恒感症。”
寥湛仍有些愧怍,
“可能是在那边感冒的次数太多了。”
“恒感症的成因不一定是感冒。”
伯尔林茜纠正到一半,忽然停住。
她彬彬有礼。
但寥湛感觉得到。
伯尔林茜正在审视她。
“让医生帮你诊断一下吧。我不该胡说八道的。”
伯尔林茜用淡粉色的手指尖掩着嘴,仓促地笑一下。
“医生在竖琴镇。名字叫‘穹影’,很可靠。”
伯尔林茜正色,
“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陪你去。”
“谢谢你们,但是先不麻烦你们。”
寥湛激动到想要呕吐。
又因为要压抑着这股激动而更加想要呕吐。
“不麻烦。”伯尔林茜稍微往她这儿探了探身,“你一定要去。寥湛。恒感症是疾病。是疾病,就有它的病理,药理,以及治疗。”
午饭结束。
伯尔林茜也吃完了甜点。
“我要去午休啦。”
伯尔林茜快乐地舒展手臂。
她穿着单薄贴身的短上衣。
粉紫色长袖。
胸口有一只油墨蝴蝶。
轮廓模糊,色彩炸裂。
与其说是蝴蝶的印花,不如说是蝴蝶的幻影。
“午休?”
寥湛想象不到伯尔林茜午睡的样子,
“你睡得着吗?”
“睡得着。”
伯尔林茜顺手摸一把盆栽的叶子。
“就算睡不着,躺在那里,对脊椎、手脚和脑袋瓜也好。忙活一上午,舒展一下会很舒服!”
伯尔林茜回屋了。
安特洛跟她住在一起。
寥湛回到长桌边,继续盯着窗外的天空看。
天空像无暇的宝石。
澄灵,完整,薄脆。
据说在从前,神念的飞船划过天空,会在空气中留下看不见的裂口与划痕。
裂口与划痕……
是看不见的。
肉眼去看,天空仍是完整的,澄灵的,薄脆的宝石。
但外层空间的高能线条和团块会顺着划痕淌进来。
荧惑星域的生命能量则会沿着划痕流出去。
现在,神念没有天涯草了,也不再往天空放出梭子一样的飞船了。
有没有人去处理那些划痕和裂口?
据说,不论是否处理,只要不再有梭子船上天,裂口和划痕都会自行消失。
真好,天空就不用看医生。
恒感症……
从恒感症开始下手治疗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比“忧郁症”“创伤”要容易接受一些——
对寥湛这种浑身带刺的偏见人格来说是这样的。
寥湛也回到卧室。
昨天睡得太匆忙。
她没来得及打理卧室。
自然也没来得及将苔书送给她的玩偶摆在枕头边。
椰子树彩虹,罗勒草荷包蛋,尖角玫瑰,游光,垂耳兔,梦占草,洋葱,空气鱼。
围在床上,像云团。
躺在它们中间,就像躺在云团上。
抬起头就是星光。
以及晚霞。
真舒适。
既舒适又奇幻的体验。
只不过……
寥湛现在缓过神了。
她竟然拿了苔书八个玩偶!
去他家拿走的那五个,还有他寄过来的三个。
她竟然抢了人家八个玩偶!
没有陪人家谈恋爱,还拿了他这么多东西!
处于愧疚,她拿起渡语绸。
写字给苔书:
“你走到哪啦?我已经到家了。”
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