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将新的发光植物放到桌面上的。
低声交谈,或追逐打闹。
川照拆好了她的那套指偶。
仙人掌,花环海螺,白色桃心,椰子火把,柠檬片……
川照蜷缩在寥湛脚边,沙发下,哼着歌摆弄这些指偶。
寥湛感到身心弛缓。
就像刚用热岁熨斗熨过的白色湿毛巾。
恋爱是亲昵的,但过于紧凑的距离确实令人窒息,令人腻烦。
寥湛很享受此时此刻。
和人们待在一起,又不是完全待在一起。
倘若她真的那么喜欢照顾人,与其照顾恋人,不如照顾朋友们。
但是,不能再提供那种无微不至的周全照顾了。
那会令照顾者自怨自艾,令被照顾者疑惑、麻木。
要在合适的距离之外提供一点合适的关照。
并将大部分的精力、照顾、注意力和赞赏留给自己。
云途来到寥湛旁边。
头戴一顶有小猫耳朵的毛发箍。
那是寥湛买给圆枣的。
洗脸时箍住头发,防水。
云途捧着苍露白桃饮料。
不是给寥湛的。
因为寥湛没要求。
四周无人。
川照去厨房了。
云途便轻快地问,“上次那个帅哥之后,你有没有继续谈恋爱?”
寥湛心里一瞬间充满了苦涩。
“没谈。”
她讲得还算淡定,
“其实又遇见了很心动的小朋友。但我觉得我没力气再谈了,就没有继续跟人家接触。”
“怎么就没力气了呢?”
云途问得淡淡的,好像在开玩笑,听不出来是关心还是真的困惑,
“你会不会是谈了几次都没谈好,就有点忧郁症了?”
“我怀疑我可能是真的有点沾上了这个。但跟谈拢不谈拢的没关系。”
寥湛伤感地回答。
“不该啊。二十几岁正是享受爱情的年纪,享受了几个都不算多。”
云途快乐地用吸管吹汽水。
寥湛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遇见了一个,在通勤路上。”
云途晃杯子,
“很好看很好看。头发像海浪。但我没去追。”
“为啥不去?”
寥湛其实一点也不好奇。
“我也觉得没力气。”
云途欢声笑语地说。
寥湛诧异地看向他。
“你也忧郁症?”
“还真不好说。”
云途一直讲得很轻松,像讲笑话一样。
“没事,不听,不想,不看。及时行乐。我还是我。我就是我。我的菌菇汤要放奶油。”
他大口喝气泡水,像小旋风一样飞进了厨房。
简直莫名其妙。
寥湛困惑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又将自己陷进沙发。
也陷进沉思。
晚间,开饭。
云途坐在寥湛旁边。
川照坐在寥湛另一边。
一向是这样的。
但寥湛觉得云途一直欲言又止。
不太热络参与其他人的谈话,还时不时地瞟向寥湛的盘子。
寥湛的盘子里没有他喜欢吃的东西。
他喜欢吃什么就伸手抢,从不眼巴巴地看着。
所以,他绝对是不可能想跟寥湛谈恋爱的。
所以,他是不是想谈谈他那失败的“艳遇”?
寥湛现在对跟恋爱有关系的事一点兴趣也没有。
不过,如果朋友想讲,她就愿意听。
不论朋友想讲什么,她都愿意听。
窗外的雨没有那么急骤了。
但仍淅淅沥沥,潺潺湲湲。
寥湛想着晚铃郡的大云雀木,以及,桃树。
她在桃树下睡觉。朋友们在身边打花树牌。
在那个时候,她发现,自己不是很需要恋人,而是需要朋友。
现在她已经回到朋友们身边。
她又开始犯困了。
非常困。手脚沉重,头脑麻木。
真的好困……
赶了那么远的路回来,还没好好休息呢。
寥湛有点想躺倒在地,由着他们继续聊天,她先睡了。
但是,在他们面前,她还从未表现得这么不得体过。
再说,待会儿散了席,她还想再问问云途究竟想对她说什么。
寥湛强撑着不打盹。
她可真想念自己的小卧室啊……
在那间小屋子里,即使做噩梦,也不会害怕太久。
因为她知道,隔壁就是人,人的隔壁还是人,再隔壁还是人,人人人人人……
云途收拾桌子上的脏碗,走进厨房。
寥湛抓起一把筷子追上。
厨房只有他们两人。
檐角雨落,夜气温馨。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对我说?”
寥湛从来不跟云途打哑谜。
任何暧昧的哑谜。
“比如说,你通勤路上遇见的漂亮女孩?是不是还有更多的事情想跟我讲?”
“不是。”
云途将浸着番茄酱的纸团丢进垃圾桶。
轻快、潇洒地呼了口气。
那……
应该就不是关于这件事了。
云途也不是什么喜欢拐弯抹角的人。
“我是想问问你,如果你有忧郁症,你会看医生,还是自愈?”
仍然用那种玩笑般的口吻。
云途讲了这么一句仿佛晴天霹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