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剧组第一件事,梁秋闻就告诫所有演员别摆架子,谁要耍明星架子就给他滚蛋,然后开始组织剧本围读。
林知慕有点不太舒服,脸色很难看,坐姿也僵硬,浑身僵疼,他阴郁着一张脸坐下,饶是两天以后,依旧难受的坐卧不安。
江此在他对面,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注意到他的脸色关切问,“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圈子里的人就算没有亲眼所见,大概都知道林知慕拒包养被软封杀的事,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江此是圈子里难得的老好人,没有明星脾气和高人一等的自觉,尤其是林知慕年纪小,江此长辈自居,此时的关切也不是假的。
所有人都在看林知慕,他握着剧本的手不自然地挑一下,随即揣手笑,“嗯,有点着凉。”
其实他还在发烧。
他几乎是咬牙离开沈撷家的,到剧组甚至起不来床,退烧药混着消炎药吃,睡了整整一天,发了汗。
江此又叮嘱了他几句。
梁秋闻不满意,问他严重吗?严重今天休息,也不是不行。
林知慕已经翻开剧本,“没事,开始吧梁导。”
整个会议室里一阵窸窸窣窣翻剧本的声音,林知慕借着这点时间想,可能是之前对这类剧本抵触心理太强烈吧,直到自己别无选择才认真审视安嘉北这个角色,体味《往北方》这个剧本。
梁秋闻眼光火辣,编剧陈启也是圈子里有名的王牌编剧了。
《往北方》写的非常动人,安嘉北一个恃才且初入社会的医生,医院“吃人”的事迹和自己不为世俗接受的感情造就安嘉北桀骜带刺又温柔敏感的性格,《往北方》并不是只关注在感情方面,医生职业起落和个人情感交织的刚刚好,起伏不断。
只是看剧本,林知慕就看得入迷,这是个文艺片,但是不空洞。
编剧简单介绍了一下剧本,梁秋闻打断一下让开始读。
林知慕神情恹恹地翻着,一手掂着红色油笔转圈,和其他演员对台词,尤其是江此和一个女演员,挺让他惊艳的。
江此科班出身,又有十几年的演戏经验,林知慕自己受到了大师调教,功底也越来越深厚,那个年轻的女演员,声音流畅,情绪到位。
林知慕在她念台词的时候看着姑娘。
姑娘扎着高马尾,素颜不施粉黛,清清爽爽。
哦,林知慕见过这个姑娘,楼道给他递水那个。
姑娘念完台词和林知慕对视,在林知慕狭促笑的时候又慌张低头。
这是一段和他自己的对手戏,对方念完台词,林知慕看都没看一眼自己的剧本自然接上,“我不光不爱你,我对女人也没感觉,你还要跟我结婚吗?”
此时的安嘉北情感混乱,事业上又处在出了医疗事故的低谷期,这时候有个纯洁的姑娘说爱你,多少冷硬的人都会感动。所以林知慕念台词的时候声音温柔又坚定,哑哑的音色叫姑娘脸红,没接上台词,尴尬地瞥一眼梁导。
梁秋闻觉得女演员有点窘,开口打断,微微蹙眉地瞅了一眼林知慕,“你刚刚和江此就应该拿出这样的感情嘛,甚至要更深一点,你们演的又不是兄弟情。你纯靠语调没有情感,觉得观众听不出来?”
“能不能演,演不好就换人!”
林知慕抬头看眼梁秋闻,抿一下唇,最后什么也没说只嗯一声。
梁秋闻又半曲着食指在空中,一一点评,到江此的时候,有人敲了门进来。
“梁老师今天怎么这么不温柔呢?”
敢这么和梁秋闻说话的也只有苏由简。
小苏公子抱着两束花,身后还跟着花店的小姑娘。
苏由简道谢,花筒里拎一束递给花店姑娘说谢谢,这束送你,惹得人家姑娘脸红。
剩下的发给剧组的演员和工作人员,手里的两束,一束给了梁秋闻,是金灿灿的麦穗,一束给了江此,是束百合。
然后苏由简落座,林知慕翻过一页剧本,一坐就是一天,结束的时候林知慕不舒服地挪了一下腰,苏由简也站起来,朝林知慕打了个手势,又举着相机拍照,感觉像“职业病”,江此也在拍照,听见相机声音,敏感地抬头。
苏由简就走过去和江此说话,旁若无人地聊,一个站着一个坐。
苏由简摘了一只耳机,微微一俯身,有线耳机就垂到江此的衣领里,谁也没发现,苏由简就那样弯着腰也弯着眼睛指点一下,说这样,拍一个东西的时候居中比较好,背景糊掉一点能更突出主体。
江此说要拍给自己女儿,两个人又把话题聊到各自的家庭上,苏由简眼睛都眯起来,说江老师在摄影上很有章法,最后两人又聊到吃饭上去。
江此说妻子做银行经理经常忙,自己的手艺都是带女儿练出来的,苏由简就眨着星星眼说自己也喜欢吃,这次回国就是为了吃遍国内美食的。
苏由简有不符合年龄的天真感,像江此这种有孩子的男人就很容易喜欢他。
江此被什么东西碰的冰一下,两个人终于发现叨扰人的耳机。
苏由简抱歉,他尴尬的时候,手爱在眼前乱挥,尴尬地去拿自己的耳机,刚伸手又碰到江此的指尖,江此也去拿耳机。
苏由简收回手轻轻搓一下指尖又看着江此。
江此镇定自若地多,气定神闲,嘴上说着宠爱的女儿,顺便把耳机放在苏由简手里。
两人又旁若无人地聊起来,只是被苏由简抓进衣兜的耳机线悄悄被他缠在指尖上。
林知慕听着眯眼睛,这种家长里短挺催眠。
林知慕头一仰就昏睡过去,意识沉沉浮浮,先是血茧里姑娘痛苦的脸,然后迅速烂掉,生出腐肉、脓包扭曲的身体,无数男人的手从下往上色/情地抚摸着,直到摸上姑娘的胸膛。
姑娘眨眼就是自己的模样,翻转挣扎,一双手作弄自己,拢上自己的眼,按上林知慕的额头。
意识一直在挣扎,林知慕知道自己在做梦了,他听见苏由简和江此在说话。
“额头挺烫的,发烧了,难怪今天一直脸色不好。”
“毛巾有,别去卫生间,饮用水打湿就行。”
“林知慕,林知慕……”
……
叫他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捏一下他的耳垂,摸着他的脖子后颈,一个猛然,他终于挣脱开噩梦的纠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没在梦里看清那双手是不是沈撷的。
苏由简和江此被跟来的李实糊弄走了,现在只有沈撷在。
沈撷亲自到场,看着林知慕孤单单地睡在那儿,谁也没管,把人安抚醒了就要往怀里揽。
“林知慕。”沈撷把人往怀里拢,“起来,去酒店吃点东西,别这么坐着,伤胃。”
林知慕没动,烦躁又厌恶狠狠将人推开。
“林知慕,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说话,我问过你,难受、讨厌,你当时都没有回答,你这是在默认我对你做的所有事,你的反应告诉我可以,所以我通知你,我不会再给你拒绝的可能,你从那天开始可以适应,习惯。”
“你知道你那天从我面前离开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