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馆内不该有风,可我却觉得自己被一阵风吹上云霄。击球声像是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我朝前走,越走越快,到门口反而停下来,光就在眼前,人声鼎沸。
有人路过,将我从发呆的状态中惊醒,下意识跟着对方一起向前。清醒过来后迟疑一瞬,但是也只有那么一瞬。我决定继续朝前走。
无论如何,我已经来到这个地方,便想看到他。
从后排往前走,一步一步,我逐步走向他。
手冢在一众队友中不太明显,他站在那里,沉稳地望着正进行的比赛。
我一眼就望见他。
轻轻呼出一口气,好像将炽热的情感都呼出去。找一个空位坐好,我的目光没从手冢的身上移开一刻。
他像是某种指引,让我降临到这个世界,为他痴迷不已。
我们的相遇是命中注定的,看着站在赛场边的他,我想,我注定要爱这个人。
这场比赛手冢没有上场的机会,他的队友很厉害,很快就杀死了比赛。
这是初赛选拔,他们的对手不堪一击。
之后的比赛我一场都没有落下,追着他们的行程到处奔跑。
我享受这种对方毫不知情的跟随。
——独属于我的秘密。
我拍了很多照片,逛遍了整个场馆,把所有能够拍出好照片的角度都找出来,然后追着灵感在比赛进行的过程中到处乱跑。
由此,经常性的,我在一些比赛中的运动量,是比手冢还要多一些的。
有些好笑。很有趣。
画笔在手中转动,照片到了一定数量之后,我开始试着直接画手冢。
因为太清楚他的眉眼,几乎不需要看人,只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确定对方在哪个方位,周围光影如何,一幅草稿很快就能画出来。
起初我还有兴趣看一会儿比赛,后来就顾着看人。
手冢很敏锐。虽然这里人很多,也有无数人正在望着他们,他还是有那么几次差点就和我对上视线。
为了防止突然被发现,我减少了看向手冢的频率。
而一直拿着相机拍,他也习惯我这样行动,所以,还是现场画画比较有用。
草稿完成之后是线稿。
画线稿的时候,我很少会抬头看手冢,只有想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模样时才抬起头。
而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之中,我一抬眸,正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
他发现我了。
什么时候的事?下意识握紧本子,我有些紧张。
他很快移开目光,继续观看比赛,然后上场。
我不了解他的对手,便不知道他现在的水平是正常发挥,还是因为想要在我面前多展示一点。
看着他和前几天相比显得格外凌厉的样子,我很难不多想。
而且这是一场非常精彩的比赛,并非碾压局,双方打得有来有回,让人觉得观看这场比赛所花费的时间是值得的。
……这么想可能有些对不起手冢的对手,但是,他是在有意控制比赛吗?
为了呈现一场精妙绝伦的比赛?
抬手摸一下微微发烫的脸颊,看着选手们离场,我坐在原位,继续精细化之前的线稿。
等手冢来到我身边,就好像是有两个手冢同时出现一样。
我画的还挺不错的,这么想着,收起所有东西,我跟着手冢一起离开场馆。
“请假了?”我问。
“嗯,”手冢答,“正好休息。”
“你们是不是不能在外面吃东西?”
“还好,稍微注意一点就好,没有那么夸张。”
“我这几天不是吃酒店自助就是便利店饭团。”
“去买菜?”手冢说,“我在这边租的有房子。”
租房子……等谁来?
看他一眼,我没有问,而是试探着伸手要牵他。
指尖还没有碰到手背,他就非常自然地主动握住了我的手。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你做的饭了?”我问。
“我不知道,”他说,“我想做。”
“哦——”一手拎着书包,我在路上晃晃悠悠地走着。
“你平时不住宿舍?”我还是忍不住问。
“住。”手冢答。
然后就没了下文。他是故意不解释的,一定是。可我也不是很敢开口问。
倒不是担心听到是给其他人住的,而是担心听到是为了给我。
如果不是意外知道父母的住处,临时突发奇想去看望了他们,我大概率不会真的采取行动来这里看手冢。
那就意味着,如果这个房子真的是给我留的,那就很有可能,直到他离开,这里也会一直是空的。
这种可能性让我觉得难受。
即便我人现在就站在这里。
一个人住的那段时间,我学会了做饭,而且技巧不错,不过大部分都是从彩菜妈妈那里学来的。
等于说,我和手冢会做的以及做出来的东西,是有很大的相似度的。
所以,给他打下手的时候,我们衔接得非常顺利。
味道很好,很有彩菜妈妈的味道。
拍了照发给彩菜妈妈之后,国晴爸爸发来一个大拇指,想来是再也不用为我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去见手冢而操心不已了。
忍不住笑一声,我大概和手冢说了国晴爸爸的心路历程。
只不过国晴爸爸表现得是我什么时候真的去追人,而我转述的像是什么时候和朋友见个面。
“我以为你不会来。”
“那你很了解我。”
但是他还是租了这个房子。
刚进来这里的时候,地面有一层薄薄的灰。
我们是大概把房间打扫了一遍之后才开始做饭的。
“你平时不来吗?”
“很少来。”
几次话到嘴边,我都没能问出口。这反而说明了,我心里对这件事其实已经有了一个想法,并认准那就是事实。也或许,那确实是。
“那你租这个房子干什么?”最终,我问了。
但是手冢没有回答。
他走到我身后,解开我的发辫,用手指把在身后晃悠了一整天的发丝一点点理顺。
“去洗澡吧。”他说,然后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衣服都放在防尘袋里,应该没有脏,你先看一下。”
手冢的声音随着走动逐渐远离。
我从后脑抚摸散落的发丝,试图重现手冢触碰头发时带给我的感觉。
不太好重现,那感觉酥酥麻麻的,更像是手冢这个人带给我的感觉,而不是他采取了什么行为。
衣柜里的衣服有他的也有我的,翻了一会儿才凑出来两套适合睡觉穿的衣服。
把手冢的那一套放在床上,我拿着我的衣服去了浴室。
热水温度略微有些烫,不然就有些凉,很难调整到正好的位置,让人气恼。
好在现在是不冷不热的天气,大概洗一洗就好。
想着要提醒手冢水温的问题,穿好衣服,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出浴室,抬眸就看到手冢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看我画的画。
脑袋空白一瞬,我加快脚步走过去,走到一半又慢下来。
虽然画的全是手冢,但是除此以外,里面没有什么不能看的内容。
所以不用紧张。
想到这里,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IPad 。
那里面的东西是不能给手冢看的东西。
思及此,我立刻移开视线,生怕引起手冢的注意。
“水温有点烫。”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画看了一会儿之后,我突然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便立刻提醒一句。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对他也没有什么影响,但是这种讨论日常生活中的琐事的感觉并不糟糕。
闻言,手冢顿一下,表现得像是才发现我站在了他的身边。
长发比较慢吹干,头顶吹干之后我就不管了,手冢出来之后拿新的干毛巾帮我不停擦着仍旧湿润的发尾。
然后把吹风机给我,让我帮他吹头发。
我自然是乐意的,拿着吹风机让他坐到椅子上。
他却让我坐到床边去,然后自己坐到地毯上,坚实的臂膀紧挨着我的大腿,两人的体温不断交融。
握着吹风机的手微微用力。
这个人,以前不是这样的。
在国外都学了些什么东西。
用力按一下手冢的头,从后脑勺开始吹头发,等到前额的时候,他直接将头靠在我的腿上,闭着眼睛任由我动作。
我很想薅他的头发,但是手上理头发的力度很轻。
等关掉吹风机,手冢似乎是就着这个姿势睡着了。
我觉得他应该没有真的睡着,但是也没出声喊他。
而是安静地望着他,手指在他面部的上空悬浮着比划着画了一朵不存在的花。
“到床上睡。”欣赏够手冢的脸之后,我揉揉他的头发,捧着他的脑袋把他叫醒,然后推他去床上睡觉。
他像是清醒的,又像是睡得迷迷糊糊的,拽着我一起躺倒在床上,然后关灯。
还能记得关灯,不错。
很少见手冢困到这种地步,不如说,他居然会让自己有机会困成现在这样——很让人意外。
手冢睡得很好,我却失眠了。
明明时差都没有让我失眠,现在他只是躺在这里,我却怎么都没有办法忽视旁边这个人的呼吸声。
那声音非常轻微,却总在某个不注意的时刻钻进我的耳朵。
这其实是我的问题,我总是忍不住去听,去感受。
不然还是起来画画吧,或者拍照。
继续这样躺在这里是一种煎熬。
可我又不好起来,因为手冢的指尖正搭在我的手背上。
只是那么轻轻搭着,我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那轻微的触感给封印了。
犹豫片刻,我还是没舍得起来,只得闭上眼睛,就着那微小的呼吸声努力让自己睡着,不然第二天如果犯困,就会错过和手冢相处的时间。
想来也是无奈。
来之前百般纠结,来之后满心满眼都是他,其他什么都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醒来,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坐起来,找手机看现在的时间,八点半,还好,便稍微放松一些。
如果手冢不在,我会把缺的那点睡眠时间补回来,但是他在这里,我就立刻从床上爬起来。
洗漱完出去,早饭已经准备好,但是手冢并不在。
我这才意识到,我们昨天并没有说今天一定会待在一起。
深深吐出一口气,知道手冢是去正常训练,我只能一个人坐在客厅吃早饭。
手冢留的纸条有写明他什么时候回来。
吃完收拾好之后,我拿起钥匙、相机和本子就出门采风去了。
没有目的地地乱逛,意外找到一处风景非常好的公园,人也不算多,能找到几乎没有人的地方。
找一个只有几个人的草坪坐好,我开始画眼前的景色,准备回去之后拿给手冢看。
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这些我都想分享给手冢。
其实不是不能去看手冢训练,他们和网球杂志也有合作,以我的名声,只是去蹭一下拍摄还是可以的。
不过那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怀着一定目的去的,还是算了,毕竟,我身上的各种传言可不都是好的,没有必要牵扯到手冢身上。
以及,没有见的时候还好,见面了之后,就想恢复以往那种只要想,时时刻刻就都可以见到的状态之中。
怪不得我打不了网球,拍摄也有各种问题,反倒是修图和画画更有意思一些。
牵扯到的人更少一些,更多的权利掌控在我手中。
原来我是这样一个人。
在我一边画画,一边胡思乱想着感慨自己这样那样的时候,一道目光始终集中在我身上。
这种目光我很熟悉,尤其是女装的时候。
今天穿的是非常普通的衬衣长裤,倒也能吸引到视线。
被盯的烦了,扭头朝旁边看过去。
一个寸头帅哥,有点壮硕。
别说能不能跑得过,对方一脚估计能要我半条命。
于是我收回目光,意图当做没有发现他,只是随便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希望他不要过来。
之前没有去无人的地方也有这种原因。
这里起码是有人的,能够保证一定的人身安全。
烦躁慢慢爬上心头,对方一点收敛目光的打算都没有。
犹豫片刻,我不是很想放弃这副画,也没差多少就能画完,但是我拿不准那个人会不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