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错觉,我很清楚这一点。
于是我鼓起勇气,拿相机拍了一张自拍。
——然后发给哲也。
哲也于百忙之中抽出来时间见我,他最近比赛比较多,而且都是和老朋友,很费心费力,但是他坚持要见我一面。
我问他介不介意我穿裙子去见他。
他说:
「不。」
然后说:
「我很期待。」
我便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某种非常轻盈的情绪给填满了。
忍不住露出傻笑,我捧着手机,对着那两条回信看个不停。
然后一晚上没睡好。
大概是夜晚比较容易冲动,我将那张自拍发到了网上,然后卸载了软件。
我太清楚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评价。
可是我觉得自己实在是漂亮极了。
这么美好的存在,我想拍下来。
就像当初拍黄濑一样,如果他不符合我的审美,我是不会许诺给他翻倍的。
所以,叫我再任性一点吧。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可能会有的后果。
这么想着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那个奖我还没有去领呢。
好在他们也还没有公布名单,应该不会太影响他们的宣发,就是可惜了,我是有点想穿裙子过去的。
也好在最近没有和任何人签过合同,不用担心可能存在的赔偿金或者违约金。
我确实有了一些钱,但是没有有钱到那种地步。
发完照片之后,我像是解决完了心头大患一样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免打扰模式的手机里堆积了一堆未接电话和未读信息。
我难得觉得有些兴高采烈的。
为了维持这份好心情,我没有看任何信息,也没有接任何电话,而是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洗漱完就去找彩菜妈妈学化妆去了。
彩菜妈妈专门给我买了便利店的肉包以示庆祝。
我当场表演一个感激涕零。
然后我开始了解各种化妆品的用法,世界也又为我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就这样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五天六天。
虽然手机里的世界缤纷多彩,但是现实生活中,我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等到了和哲也约好的时间,趁着兴奋劲还在,我给自己化了妆。
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难看,只是没有彩菜妈妈的技术好,叫人有些遗憾。
看着手机在我的漠视中逐渐恢复正常,我大概知道这件事引起的风波已经过了最盛的那段时间。
虽然不认为会有很多人认识自己,而且照片和真人还是有一定区别的,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戴上了口罩和帽子。
帽子一带,谁都不爱。
怀着这样的酷哥心理,我出门之后一路冷脸。虽然因为口罩和帽子让人看不见这份冷脸,但是周身应该散发出了比较强烈的莫挨老子的气势。一路上,没有一个人搭理我,实在是太好了。
我对自己的体能有非常清晰的认知,一旦遇到什么危险,大概率只有原地等待的结局。
所以,这一路上,我其实还挺胆战心惊的。
毕竟我谁的消息都没有看,也不知道外面现在关于我的传言都是什么样的。
也许应该看一下,好歹有个心理预期。
不过人出来都已经出来了,现在再看也晚了,便暂且抛下那些,直直朝快餐店走去。
点了餐之后,我坐到哲也对面。
他一下子没认出来我。
从他的眼神中,我看出来他可能是觉得我既然都发照片到网上了,应该会大张旗鼓地出来,但是不是的,我现在还挺惜命的。
而人心是最不能考验的东西。
他因为喝奶昔而一言不发,我便摘掉口罩,不过还是戴着帽子以防万一。
似乎是突然想起什么,哲也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然后将屏幕递到我面前。
被我删除的软件热度排行榜上仍旧有我的名字。
“黄濑让我无论如何都要让你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一个基本认知。”哲也说。
我点点头,知道这大概率是犬我拜托的事情。
现在店里人不多,很快叫到我的号码,我懒得戴口罩,便直接去取餐了。
“会有奇怪的人突然出现,然后捅我一刀吗?”我边吃薯条边问。
“不排除这个可能。”哲也回答。
“你不仅不安慰我,还恐吓我。”
“确实无法排除这个可能,而且是你先说的。”
“所以你要看什么?”
哲也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一边喝奶昔一边回答,让人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很明显,这是故意的。
我晃一晃薯条,像拿着一把利剑一样指向他。
“看你是不是P图。”他小声说。
我的头顶瞬间冒出来许多问号。
哲也继续维持面无表情的状态喝奶昔。
都是面无表情,哲也给人的感觉就和手冢完全不一样。
这是为什么?
我一边跑神想着,一边突然用力捏一下哲也手中的奶昔。
突然溢满口腔的奶制品从嘴巴里喷出来一些,并顺着嘴角不停向下低落。
这动静不大,而且店内有背景音乐,便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哲也放下杯子,用纸巾收拾残局,现在是有些气恼的面无表情,但是还是非常可爱。
这让我感到有些困扰,因为我会忍不住想——如果这样欺负手冢,有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而想象一旦开始,就很难受控制地停止下来。
不过我也不是很想停下来就是了。
大概是见我有些跑神,哲也试图用番茄酱袭击我,但是被我下意识躲开。
红色的酱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到我身后不远的地面上。
我愣一下,没忍住笑出声,然后调整姿势跷起二郎腿,等着哲也起身去收拾地面。
哲也双手撑着桌面,沉默几秒,然后闭了闭眼睛,看都不看我一眼,气呼呼地拿着纸巾起身去擦地面了。
最后我是用快餐店的会员哄好了他,让他可以用更便宜的价格喝更多的奶昔。
我们离开时还一人又点了一杯奶昔,就着日光,像大白天就喝醉了一样,兴冲冲地跑去桐皇找青峰。
——然后就被拦在了学校门口。
最终是靠着向桃井求救才成功走进学校。
然后又是一场找青峰的游戏。
甚至连对方现在人在不在学校里都无法确认。
打电话也没有人接。虽然很想一直打电话看能不能顺着铃声找到人,但是如果对方开了静音或者觉得铃声烦而选择关机,就有些得不偿失。
在寻找的过程中,桃井试着和我提了一下关于服装搭配的话题。这和摄影有些关系,也算不上突兀。
明白她是在考虑我的心情,我便朝她笑一下,主动问了她关于我今天搭配的看法。
我看一眼大大咧咧问有没有P图这种话的哲也,他飞速扭过头。
又找一会儿,运气还不错,只找了半小时就在据说闹鬼的小树林里找到了人。
青峰虽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认出来我,但是也很快就认出来了。
然后就表情空白地望着我,甚至后退了一步。
我眯一下眼睛,慢慢朝他走一步。
他飞速后退好几步。
知道他这是不顾前因后果地把我当做是女鬼,我便露出狰狞的笑容,一边用尖锐的声音喊他的名字,一边朝他小跑过去。
他转身就跑。
这件事给青峰留下了较为强烈的心理阴影,哪怕我以偏男性的打扮去见他,他还是会尽量和我保持距离。
我对此乐见其成,因为如果他反应过来了,倒霉的就该是我了。
虽然哪怕真的倒霉,我那时候也还是要吓一吓青峰的。
那么有趣的场景,如果看不到的话,未免也太可惜了一点。
和考虑良多的彩菜妈妈不一样,桃井非常乐于将我打扮成各种模样。
尤其是购入了假发这种东西之后,让我出门之后放松了许多。
当我戴上粉色的假发和桃井一起走在外面的时候,不少人都以为我们是双胞胎或者亲姐妹。
这种正反馈让桃井在打扮我这件事情上逐渐投入更多,甚至把攒的钱用来给我买衣服。
这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而且我穿过的衣服也不能再还给桃井。即便我们两人都不介意这一点,也还是不可以。毕竟我们在生理上属于两种不同的性别。
虽然究其本质我们都是由相同的元素构成的,但是我们也生活在有着无数观念的世界之中。
经过我的提醒,也有可能是桃井想给我买的衣服实在是太贵了,她在上头一段时间之后就慢慢放弃了这个爱好,并许下新年愿望,希望能够暴富,然后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我也这么许愿,因为新相机真的很贵,而我又很久没有开张了。
想着搞钱,新年之后,我下回软件,没有看私信,而是发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男士和服。
一张是女士和服。
然后再次删掉软件。
照片是手冢拍的,他早早在网上看到我的照片,对我的变化并不惊讶,对我漠视所有人反应的行为也表达了赞同。
他宁愿我对所有人都摆出冷漠的面孔,也不希望我从任何人那里受到伤害。
在手冢家过完年之后,我们一起去了真田家。
男士和服那张照片就是在真田家拍的。
在真田的指挥下,我曾经的房间里,我挥剑的动作非常帅气,能看得出来是经过训练的。
吃完饭之后,手冢陪着真田爷爷下棋的时候,真田说我的动作很松懈,问我是不是最近没有好好练剑。
我该怎么告诉他,我从离开真田家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剑。
好在真田没有想到我会那么过分,只以为我是偷懒了,便用剑打了我一顿。
回到手冢身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让他绝对不许答应真田任何关于网球训练的邀请,起码不能立刻就答应,一定要让他付出些什么才行。
“你以为你说什么手冢都会答应吗?”真田冷着脸看我,觉得我非常不争气。
不想着怎么在剑道上挑战他,只想着让别人帮忙。
“会。”这是手冢的回答。
我立刻得意洋洋起来。
如果身后有尾巴,大概会摇得飞快。
真田不理解手冢为什么会这么纵容我,他也不是什么事情都会答应幸村的。
而女士和服那一张,是在最开始买衣服的那家店里拍的。
在不对外开放的私人房间,就着隐约透出日光的窗户,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什么电影场景一样。
我心中又突然生出关于拍电影的好奇。
然后,告别店主之后,我就光明正大地牵着手冢的手走在路上。
他并不介意这一点。
我们并肩走着,就那么走着,走了好远好远,一路走回了家。
然后才在网上发了那两张照片。
我以为自己不会再把自己的照片发到网上,但是我想让所有人都看到手冢拍的我。
回到家里,卸了妆洗了澡,我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饥饿。
我和手冢只顾着一路慢悠悠走回来,没有吃饭也没有喝水。
好像那样的时光,能够叫人忘却一切。
稍微回忆片刻,躺到床上,我伸出手掌,看着在蓝色被子印照下的手,想着属于另一个人的触感与温度,慢慢闭上了眼睛。
感觉好像过去了许久,听手冢叫人,又好像只过去十几分钟。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强撑着困意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已经完全清醒。
关掉灯,跟着手冢去客厅,两碗热腾腾的面正放在那里。
“吃完再睡。”他说。
“吃完之后还要出去散步吗?”这是我唯一关心的问题。
“……不用。”
他笑了,不只是那么一瞬间,被我看到之后也没有收回笑容,而是笑着领我坐到椅子上。
我伸手碰他的脸,陌生的触感告诉我说这不是梦。
“吃饭。”他握着我的手,引着我去拿筷子,好像我是什么神志不清的醉鬼。
我有点想咬他的指尖,但是我毕竟没有真的喝醉,只能顺着他的意开始吃饭。
吃饱喝足之后,感觉到从身体内部散发出的暖意,我眯了眯眼睛,有些享受地躺在沙发上。
“起来,”手冢洗完碗之后把我拽起来,“到院子里走走。”
……去院子里不算出去是吧。
跟在手冢背后挥一下拳头,我们默默走着。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不少?”我明明也在长,但总是要抬头看他。
手冢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我几秒,然后像举起辛巴一样把我举起来。
只不过是面对面版本。
我:……啥?
我慢慢睁大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手冢做了什么。
不等我开口说话,他就把我放下来,然后抱住我,一边抱,一边顺我的头发。
“很漂亮,”手冢在我的耳边说,“非常漂亮。”
我感觉脸又开始烫了,也抱住他。
在月光下,我们久违地有了一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