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话，在黑子陷入沉默的时候，我感到有些为难。说到底，我和青峰或者黑子认识的时间都非常短暂，我忍不住思考，我是站在谁的角度来说这些话的？

倘若说强大与胜利，手冢获得的并不比青峰要少，但是集体的强大，只看结果来说，青学或许没有办法和帝光相比较，可那也不意味着青学是弱小的。所以我并不需要担忧手冢有一天会变得像青峰一样。本来我连这都不需要担心，可是和赤司同在一个班级让我感到有压力，也有些不安。毕竟，在赤司真的发生变化之前，没有人想到他会变得和以往近乎全然不同。因此而产生的不安，是投注于手冢身上的关注——他是否会在某一天突然就变得和赤司一样，就像某一天的我。

这种想法令我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曾经的变化会给他人带去怎样的伤害。我感到愧疚，不太沉重，但是始终存在着。那情感在某种意义上也化为呼吸，平时注意不到，但是呼吸的某个瞬间，情绪便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展示着自我。

“抱歉，”不管我是怎么思考自己与手冢之间的问题的，我都不适合对黑子说那些话，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好到那种地步。或许是因为黑子的存在感太弱，以至于我忍不住会在想到什么的时候直接开口。好吧，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也不是头一天知道黑子的存在感很弱。那不应该成为借口，起码不应该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成为借口，“我似乎没有立场和你说这些，我的话太多了。”

黑子摇摇头，带着点茫然与不确定地安抚了我。

他并不觉得我说的是没有意义的东西，那些话也确实给了他一些启发。即便他仍旧无法给予认同，却也比以前更好地理解了青峰的想法，而不是处于一种无法相互进行沟通的状态。

所以，他希望我们之间能够经常有这种程度的对话。一个知道却又没那么了解他们的局外人，似乎可以作为他们之间沟通的桥梁。反正青峰并不反感我的存在。

我对此没有意见，我需要和更多人有交流。既然青峰不愿意再到篮球场，黄濑也不一定什么时候会过去，只是我和黑子的话，我们之间就是菜鸡互啄，谁也帮不了谁。

与其继续我不感兴趣的运动，我宁愿到处乱跑着去寻找青峰的踪迹。那很好地弥补了我缺失的运动量。而且是我主动的。对于我来说，是一种值得夸奖的行为。

在我满学校乱跑着寻找青峰的时候，他正躺得舒舒服服地晒太阳看会被屏蔽的杂志。

有那么一瞬间，望着他举着杂志的身影，我会思考，他毕竟是在看杂志，有没有可能看过我给黄濑拍的照片。

那是一种远离正常生活的感觉，一种超乎常理的存在方式。

我对青峰解释说是受黑子所托，过来看看他是不是还在好好地活着。然后在青峰对此不屑一顾的时候，非常正式地表达出黑子的关心，以及他在常人看来确实有些不太正常的心理状态。

“你想什么，做什么，我都无所谓，”我说，“我只要每天过来看一眼就行，也不会打扰你。如果你不介意我安静地待在这里，我可以在这里做自己的事情，以防万一你会有什么话想要说，却又不想表现得是在自言自语。如果你介意，我也会尊重你的意见，然后安静地离开这里。这里是你的地盘，你有绝对的掌控力，一切都由你来决定。”

青峰以一种莫名的表情看着我。我只是像手冢那样保持面无表情的状态。难道说这些话是我想的吗？难道我不会因为这种话而羞耻与不安吗？只是这样会让青峰真的听进去我在说什么，而不是转头就把一切都忘记。

我并不指望自己能够给青峰提供什么有用的帮助，也正如我所说，我是代表着黑子的关心，准备当一个合格的聆听者。

而那些话，虽然令人感到难为情，但是确实有用。

无论如何，青峰确实对我讲述了一些他的私人想法，出于他要求的保密，我没有和任何人说那些内容。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在历史的长河中，可以找到无数个像青峰一样的人，所以他的想法并不惊为天人，也不让人无法理解。

在最初以带刺的方式近乎抗拒地讲述了一些在他看来会把我吓走或者气走的话语之后，青峰的态度和缓了一些。不过，在旁人看来，我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差，几乎每次见面都会不欢而散，但是我们总会见面，并对下一次见面毫无怀疑。

在某种程度上是令人困惑的友谊。

在我说了自己如何“攻略”青峰之后，黑子望向我的眼神也变得奇怪。

“是你让我做你们之间沟通的桥梁的。”我对黑子的眼神进行了控诉。

他的存在感非常弱，再加上这种怪异的眼神，是真的会把人吓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