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的艳阳自高空投射光芒,使一切都笼罩上一层轻纱般的光辉。那是一副绚丽的画,金色对金色,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我望着巨幅的照片,有一瞬间也把那当成是色彩绚丽的画。即便那照片出自我手。此刻望去,仰着头,那高悬于空中的照片,那更像是他人的作品,十分陌生。
“你不喜欢吗?”犬我问。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似乎本身并不处于这个世界之中。这是在转学并离开手冢之后,我经常处于的一种状态,好像与一切都脱离了联系,令人担忧的状态。
但是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也不像之前那样慌张,并自顾自地认为自己再也无法感受情感,然后朝着那条路一往无前。思想是神奇的存在。我也许没有办法完全驾驭,却也不想被驱使着伤害他人,于是我再次沉默,又不像以前一样沉默。
黄濑火了。不是说他以前不火,但是这次是非常出圈的火。我也是。
不过因为有前期铺垫,有人一直把控着相关评论,网络上关于我和黄濑的负面信息并不多,更多的是对天赋的赞叹与羡慕,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我好像看到有什么东西乘着马车一路滚滚而去。
闭一下眼睛,收回望向照片的目光,我转身离开场馆。犬我跟在后面,神情有些不安。我已经习惯他这副表情。自从我决定转学离开手冢之后,他就一直是那种状态,仿佛我下一秒就会与马车一同离开这世界。
我不会那么做的,仅仅只那会让手冢难过这一点,我就不会那样做。
犬我本该明白的,像我一样明白,但是自从他开始为赤司家服务,有些东西就从他的身体里离开了。他长大了,做了决定,获得的同时抛弃了一些。我也在同步长大,比他慢一些,但是确实在以自己的方式了解这个不曾真的被我注视的世界。
透过手冢的眼睛观看世界的那段时间里,我塑造了一个对于我来说不太真实的人物,以至于在真田家隐约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以一种超出想象的方式提醒了自己。
不过那时的我什么都没能意识到,哪怕是现在,也不过是对那时状况的一种合理猜想,或者说,马后炮式的解读。
兴许所有猜想都是错误的,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人是一种主观性非常强的动物,思想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一个人存在于此世的证明。我思,故我在。
越来越多的人找我拍照,按照犬我的意思,挑一些有名的和一些无名的,好给我打造一个更好的人设,帮助我成为一个世俗意义上更好的摄影师。
哪怕我现在还是一个初中生,不如说,正是因为我是一个初中生,才能引起这么大的轰动,让一些本不会注意到我的人也注意到我在摄影方面的天赋。
我确实有天赋,但是没有到百年难得一见的地步,不过是一次成功的营销。
“我不想这样。”我拒绝了犬我的提议,也不想在短时间内继续拍照。
犬我便放出消息,说我觉得自己水平不佳,担不起众人的喜爱,决定暂停活动一段时间,一边继续学业,一边更好地学习摄影方面的知识,争取将来为大家展现出更好的作品。
作品,我拍的那些东西,现在都被称作是作品。不能说它们不是作品,只是,那其中毕竟有许多只是随手拍下来的景象,很难说里面包含有什么意向。照片只是照片,赋予照片特殊含义的,是人类的解读。其他许多东西皆是如此。
他们说我拍的最好的景物,而非人物,尤其在我的人物图办了展览之后,越来越多的人都那样说。
可是我之所以拿起照相机,正是因为我有想要拍的人。
人们看到是他们以为的、被引导以为的人,而不是真正的我。我身边的人看到的,也是如此,他们以为的、他们被我引导着以为的、那个我自己偶尔也会分不清真假的人。
这很正常,我想,毕竟我们一直都是这样活着的。很多人究其一生都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他人又怎么能那么容易地看出来我是什么样的人。
这并不值得惋惜。我接受这样的现实,也不会对此叹息。
离开父母再离开手冢的庇佑之后,我的自我飞速成长起来,然后我体会到了孤寂。一个人的生活实在难以忍受。即便每天都有人来照顾我的衣食起居,我也好像是一个人待在寒冷的深夜,这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连火都烧不起来。
所以我听从黄濑的建议,去看了他们的篮球比赛,那是一切竟在掌握之中的自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