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春天到来,我的头发越剪越短。
从及腰到及肩,从及肩到寸头,丢失的情感仿佛也随之落到地面,然后被扫进垃圾桶。
还在真田家时我就注意到自己在情感方面的变化。
只不过那时候,我以为一切都会在毫无破绽的伪装中恢复成往常的样子。
现实也确实那样发展了一段时间。
直到后来,我越来越冷漠。
跑步的时候,吃饭的时候,打球的时候,上学的时候——
我好像成为了另外一个人。
或者说,重新成为我自己。
——或许事情不一定要这样发展。
我只是受荷尔蒙分泌影响,只是受父母话语影响,才会让自己不自觉往曾经走过的那条路走去。
或许我不待见宫野就是因为早在理智明白之前,情感先警惕起来。
——不能像宫野一样,不能成为以前的自己。
最开始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随着时间流逝,我又问自己,为什么不能?
是啊,为什么不能?
他们的悲伤与我何干?我询问自己,似乎在寻求答案,又好像不在意答案。
我弄不懂自己,也弄不懂他人。
或许当初昏迷才是正确的答案。
就让一切都随风去。
模仿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尤其是模仿自己,但是我失去了兴趣。
早先疑惑担忧不解不安的所有想法,现在想来,不都是情绪?那时候怎么称得上是失去对情感的认知。
而现在看来,我大概确实是有缺陷的,就像父母认为的那样。
他们究竟是采取了错误的方法,还是正确的呢?
我的心中并没有升起好奇。
想法只是如流水一般轻轻滑过。
我伸出手,透过手掌看太阳,看到强烈的光穿透血肉。
这种感觉是什么?
我好像在思考,又好像只是在发呆。
突然黑暗降临了,温热的手掌覆盖在我的眼睛上。
“别对着太阳。”手冢的声音响起。
我没有回答的兴趣,默默收回了手。
头颅却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仿佛有它自己的想法。
我该动一下吗?好像不动也行。
手冢在做什么,为什么还不把手拿走,是要我先收回目光吗?
可我既不在意我想做什么,也不在意他想做什么。
我们就这么一动不动,好像在比谁的耐力更持久。
他似乎叹了口气,或者是我。
我记不太清楚。
也不知道是他先拿走了手,还是我先低下了头。
只是模模糊糊的,他的手离开的时候,我的头下意识想要追。
我清楚自己为什么想要追,却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真的试图挪动脑袋。
那时受身体限制,我没有追到手冢的手。
后来想想,倘若那时真的能把头摘下来,我应该会很乐意送给手冢。
可乐意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我记得开心时的感受,也清楚应该怎么做,但是我做了之后并不觉得开心。
如果只是某一件事,我可以解释为自己的想法发生了变化,现在的想法与当初的想法不完全相同很正常。
可是每一件事都无法让我开心,那应该就不是想法变了的问题。
我知道自己应该求助大人,但是那意味着我大概率会回到父母身边。
虽然我对此不持反对意见,重新回到这个街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但是,要离开手冢吗?
即便回家并不意味着和手冢的彻底分离,手冢也不会因为我的大脑出现问题而弃我于不顾,可我还是不敢赌,去赌那微弱的可能性。
万一呢——
在我越来越冷漠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时,这个想法一刻也不曾离开我的大脑。
我还是变了的。
以前的我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停留。
现在的我却不肯往前再迈出一步。
或许这是让我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之一。
慢慢向后躺倒,一阵风吹过。下意识想伸手将吹到脸上的发丝拨开,手抬起来了,却没能触碰到头发。
啊,我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头发已经剪了。
这样啊。
我往旁边翻滚一下,脸颊贴着冰凉的地板,慢慢闭上了眼睛。
滚烫的热意如燃烧身躯的火。
玻璃。
世界与我之间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在医院里醒来时,烧已经退了。大脑很快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原来没有一场火将我烧成灰。遗……憾?
我的大脑刚刚生成了名为遗憾的情绪吗?
我现在是在激动吗?
我又有情感了?
这么思考着,我又一次睁开了眼睛。
原来刚才,在不知不觉间,我又睡了过去。
我眨了眨眼,重新闭上眼睛。
本来以为会睡不着,结果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彩菜妈妈在叫我的名字。
他们很担心,因为我断断续续地睡了一整天,中间倒是醒过,但是很明显并不清醒,对他们说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好像那身躯里,当时没有住着人。
我对这些毫无印象,唯一的苏醒是因为梦,然后是现在的彩菜妈妈。
但是我什么都没有说。
他们很担心,可之前让我情绪不对劲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是真田爷爷亲自解决的,和国一爷爷通了气的那种。
那之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