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二年级快开学的时候从真田家搬走的,一共住了三个半月的时间。
虽然没有做到让真田家的每一个人都喜欢我,但是和真田弦一郎的关系比最开始预想得要好很多。
“是很麻烦的事?”收拾完所有东西,留在真田家的最后一天,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真田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我望向他,从他平静的目光中看出来隐晦的担忧,稍微愣了一下。
“什么?”
“你拜托祖父的事。”
“那个啊,”注意到了啊,也是,我难得主动起个大早,“还好吧。”
宫野的事情果然和信仰有关,但是最主要的是借着信仰在背后做其他事的人。
真田爷爷突然插手的行为确实叫他们措手不及,但是他们盯上宫野一家已经很长时间,也差不多该到收尾阶段了。
唯一麻烦的,是他们在办案的过程中,利用了年幼的孩子。
虽然没有留下明显的证据,但是因为真田爷爷的插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一点。
最终是那些人背后的人和真田爷爷约见,聊了些东西,让这件事以较为体面的方式收了尾。
我其实无所谓这些,只要能够尽快结束掉这件事,不叫任何可能伤害到手冢名誉的说法在学校里流传,其他怎样都好。
真田爷爷很清楚我的诉求,也不愿意让一个小孩子承受太多,询问过后知道我对这一切都没有兴趣,就不再顾及我可能有的感受,而是尽快结束一切。
我之所以知道些内情,是犬我时不时透露出一些消息给我,好像是在不断地提醒我,我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我懒得理会他,也不想思考他从一开始接近我是不是就带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在确定这件事结束之后,直接拉黑了他的号码。
无聊。
这么想着,我对真田说了自己对网球的看法。
一项实在无趣的运动。
他看起来并不惊讶,似乎比我更早知道我的看法。
真田难得在面对我的时候既不准备去运动,也没有手拿球拍。
好像我们终于可以面对面坐下来谈话。
结果我就和他说这些。
他从我的对面走到我的身边。这个动作非常正常,没有任何特殊的寓意,只是一种想继续谈话的表示。我却莫名想起来之前对网球的评价,以及网球在我和手冢之间起的作用。
“很讨厌。”我添补了一句极具个人偏见的评价。
真田同样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就让我很想做出一些会让他感到惊讶的事情。
这让我不由得反思,我和真田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一种敌对状态的?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是说不定以后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的人,并不重要。
我不认为真田会主动联系我,我当然也不会主动联系他。
就这样吧,这么想着,我收回目光,决定不管他想说什么,都随便应付过去。
“讨厌我?”真田问。
我沉默了一瞬。怎么想都是在说网球,结果他非要把那句话往自己身上贴。
要是就此沉默,便显得好像真的是在说他。
可如果好好回答,我又不太乐意。
于是我踢他一脚。
他往旁边躲开了。
这大概就足够了。
虽然已经可以回去原来的地方住,但是我心里并不期待见到父母,所以最终还是去了手冢家。
还是这个词表明了我对这件事的抗拒。
这一点和最开始一样,只是抗拒的理由和以往大不相同。
我仍旧想要见到手冢,想要和手冢家的每一个人贴贴。也确实那么做了。好像又回到小学时期,中间空缺的那大半年时间并不存在。
可我明明应该控制自己远离手冢——
远离的原因不是以前那种觉得手冢应该过属于大多数的正常生活。
正不正常应该由他自己决定,而不是我擅自喜欢又擅自逃避。
我现在想离手冢远一点是因为我不确定自己对他的情感究竟是什么样的。
我好像在最开始遇到手冢的时候就直接将那种陌生的情感视为了喜欢,并在日复一日地重复中确定了那就是喜欢。
但是如果是我理解错了呢?
一直积累的、不被察觉的情感,全都反扑到手冢一个人身上——我究竟是喜欢手冢,才会有那些情感,还是因为那些情感,才以为自己喜欢手冢?
猛烈的情感随着被揭露的过去爆发,致使我昏迷。又在我苏醒之后,一点点流逝。时至今日,我好像又成为不懂感情为何物的我。
但是曾感受过的一切不会随着情感离去一同消失。
我仍旧记得,并试图进行拙劣地模仿。
就是在这样的过程中,我隐隐察觉到一直以来都被忽视的一种可能——
我真的喜欢手冢吗?
而不是像父母那样。
——是某种先入为主之后,苦情剧似的、有别于主流的、引人注目的妄想。
在确认清楚我的情感之前,我希望自己可以和手冢保持距离,不要因为我的误解而让他产生同样的误解。
要说手冢喜欢我,我没有那样的自信,但是他肯定是足够在意我的。
不管怎么说,我都在他的身边陪伴了六年。
大概是家人吧,亲情之类的。
也许我也是一样的。
从结果来看,我确实是给自己找了个很好的新家。
产生出这个想法时,我就会想,如果我们真的是一家人,我就不用思考这种问题了。
从本质上来讲,我其实是一个有些懒惰的人。
从不爱运动这一点就能够看出来一些迹象。
所以当初在认为自己喜欢手冢之后就一头扎进去好像也是非常正常的发展。
不如干脆就这么将错就错算了之类的想法也不止一次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