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看着他，笑容不变。

“吴王有心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已隐隐透出几分疏离。

“一路辛苦，先回府歇息吧。犒赏之事，明日朝会再议。”

吴昊微微一怔，旋即躬身行礼。

“臣，遵旨。”

他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战马。翻身上马的那一刻，他的目光掠过远处人群中的某个角落，那里，刘娴正与谢梅并肩而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吴昊的嘴角微微勾起，好似察觉到了什么，随即收回目光，策马入城。

大军紧随其后，铁蹄踏过青石板，发出隆隆巨响。百姓们的欢呼声再次高涨，将整条青龙大街淹没在一片喧嚣之中。

谢庸凑到了李真身前，而李真只是淡淡开口：“京畿营那边转告蒙毅，准备好！”

谢庸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去。

……

远处，人群的边缘。

刘娴站在一处略高的台阶上，怔怔地望着那道明黄的身影。

她今日本不该来。自从那夜李真与她坦白之后，她便再没有踏出过绮云殿。可今日这样的大场面，她还是忍不住来了。她想看看，那个被她从小仰慕到大的表哥，究竟是怎样的人。

此刻她看见了。

她看见他站在万人中央，面带微笑，威仪天成。她看见他与吴昊对视时，那笑容之下藏着的冷意。她看见他提起“皇后”二字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极力压制的情绪。

她忽然想起那夜他说过的话。

那些关于大局的话。

那些关于牺牲的话。

那些关于……那个女人的话。

她曾以为自己恨吴瑢。恨她夺走了表哥的全部注意力，恨她让自己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可此刻，看着那道明黄身影孤零零地立在万众瞩目之下，她却忽然有些懂了。

那不是恨。那是……

她说不清。

只是忽然觉得，自己从前那些小心思，那些争风吃醋的念头，那些“一定要超过她”的执念，都变得可笑起来。

“安郡主。”

谢梅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刘娴转头，看见谢梅那张永远平静的脸。那张脸上，此刻也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

“你说……”刘娴轻声开口，像是在问谢梅，又像是在问自己，“她真的能挺过去吗？”

谢梅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望向那重重宫墙之后的方向。

淑华殿的方向。

良久，她才轻声说了一句话，轻得几乎被喧嚣淹没。

“会的。”

刘娴没有再问。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望着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明黄朝服，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那不是嫉妒，不是羡慕，也不是不甘。

那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让她鼻尖微微发酸的东西。

她忽然明白了。

什么叫大局。

什么叫牺牲。

什么叫……身不由己。

远处，吴王大军还在源源不断地入城。旌旗蔽日，铁甲如潮，那隆隆的铁蹄声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歇。

可刘娴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