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三人最终醉倒在那片厚厚的地毯上。王勇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给他们盖上厚厚的被子。看着三张睡得安稳的脸,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退到一旁,继续守着。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将明未明之际。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王勇身侧。
王勇正打着哈欠,被这突如其来的身影吓得一个激灵。待看清来人是暗卫,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他看了一眼地上那裹着厚被子的三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唤醒陛下。
可他刚走近,还没伸手,李真已经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清明如初。
“何事?”
王勇连忙压低声音禀报:“陛下,暗卫查到了一处宅邸。那里是松烟墨的源头,查出来……属于吴王。”
李真眼中冷光一闪。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从李牧鱼和沈素问的环绕中抽身而出,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手指微动。
一名暗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盯紧了。”
那声音很轻,却透着刀锋般的寒意。
暗卫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中。
李真站起身,望向窗外。
天边,正泛起一丝鱼肚白。
......
这一日的京城,注定要被载入史册,因为吴王要归京了,他离开的时候并无欢送,而回来的这天,皇帝李真亲临在都城门口迎接,宛如今日的都城好似一个节日。
天刚蒙蒙亮,城门内外便已人头攒动。黑甲军沿街列阵,铁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将青龙大街隔离成一条笔直的通道。旌旗蔽日,鼓乐喧天,京兆尹府的差役们满头大汗地维持着秩序,却仍止不住百姓们翘首张望的热情。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远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军队缓缓出现。旌旗如林,铁甲如潮,那是吴王麾下的精锐,是平叛归来的虎狼之师。大军行进的气势,连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震颤。
城门处,皇帝仪仗早已铺开。
九龙曲柄黄华盖在晨风中微微晃动,李真身着明黄朝服,端立于御辇之前。他的身后,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朝服鲜亮,却无一人出声。谢庸立于百官之首,目光深沉地望向远方渐行渐近的大军。他的身旁,兵部尚书顾崇微微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百姓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在他们眼中,这是凯旋,是荣耀,是朝廷的威仪。他们看不见百官眼中那抹凝重,也听不见暗处刀剑出鞘的细微声响。
李真始终面带微笑,那笑容温和而端庄,是帝王应有的模样。
可那笑意,未曾抵达眼底。
大军行至城门外,骤然停住。
吴昊翻身下马。他身着金甲,须发虽已花白,身姿却依旧挺拔。只见他大步上前,行至李真面前丈余处,撩起战袍,单膝跪地。
“臣吴昊,奉旨剿匪,幸不辱命,今日率军凯旋,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远远传开,引得百姓们又是一阵欢呼。
李真快步上前,亲自俯身扶起吴昊。他的动作极快,快得让所有人都能看见,这是帝王对功臣的礼遇。
“吴王快快请起。”他的声音同样不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欣慰与感慨,“此番淮东之役,吴王劳苦功高。朕心甚慰。”
吴昊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顺势抬眸,与李真对视。
君臣相视,俱是含笑。
可那笑容,都不达眼底。
一个是历经沙场的老将,一个是少年登基的帝王。两道目光在空中一触即分,却已交换了千言万语,那些不能说、不可说、只能意会的东西。
吴昊的目光微微一转,落在李真身后那道空缺的位置上。
那里,本该是皇后的位置。
“陛下,”他压低了声音,面上满是关切,“臣在淮东时,听闻皇后娘娘凤体违和?可有大碍?”
李真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吴王消息倒是灵通。”他的语气依旧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皇后只是需要静养,并无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吴昊连连点头,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臣此番在淮东,寻了些当地的滋补之物,虽不值什么钱,却是难得的土产。已命人备好,稍后便送入宫中,聊表臣的一点心意。”
他说着,目光紧紧锁住李真的脸,像是在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