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乾安殿内殿,却是一番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景象。
龙案被推到了一旁,奏折散落一地,无人理会。本该端坐于御座之上的年轻帝王,此刻正坐在地上,准确地说,是坐在龙案前那一片铺了厚厚地毯的空地上。
他的左边,是李牧鱼。右边,是沈素问。
三人肩并着肩,背靠着龙案的底座,每人手里都握着一壶酒。那酒是王勇从御膳房悄悄取来的,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可今夜,谁也顾不上那些规矩。
三人仰着头,轮流往嘴里倒酒。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洇湿了衣襟,却没人去擦。
远处,内侍总管王勇垂手立着,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一会儿担忧地皱眉,一会儿又羡慕地叹气。他担忧的是陛下明日还有早朝,羡慕的是那三人能这样毫无顾忌地坐在一起,像寻常人家的兄弟。
李真忽然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醉意,几分说不清的惆怅。
“我当然喜欢。”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像是穿透了重重宫墙,看见了某个人。
“从第一眼看见她,你们明白那种感觉吗?话本上说的……一见钟情。就是那种感觉。”
他顿了顿,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如果我不是帝王,如果她不是前朝的公主……那该有多好?”
沈素问听到这话,猛地坐直了身子。他那张素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脸上,此刻满是理直气壮。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明白?”他的声音也带着醉意,却异常认真,“一见钟情?嗯……就像我第一眼看见姚云那样。第一眼,我就知道,她是我的!”
话还没说完,李牧鱼腾地站了起来。他的身形晃了晃,险些站不稳,却还是伸手指着沈素问,一脸不服气。
“别插嘴!就你明白?我见到顾艳的时候也是那样的!我都不说话,让陛下先说......”
沈素问也站了起来。两人面对面站着,像两只斗鸡,互相瞪着眼睛。
“你放屁!”沈素问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见到顾艳那天,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要不是因为我和姚云,你未必能遇见顾艳!你应该感谢我!”
他转过头,看向李真。
“李真,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李牧鱼听到这声“李真”,顿时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指着沈素问的鼻子骂道:“好哇!竟敢直呼陛下名讳!你该当何罪?老子现在就可以将你拿下,你信不信?”
他说着,摇晃着身子就要扑上去。
沈素问连忙后退,一闪身躲到了李真身后。他从李真肩头探出脑袋,挑衅地看着李牧鱼。
“你还姓李呢!那可是国姓!你就不该姓这个!不如改姓沈吧,以后就叫沈牧鱼!”
李牧鱼气得脸都红了,摇晃着身子就要绕过李真去抓他。李真连忙伸手拦住,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
“你们俩别一见面就闹。今日这里只有兄弟,没有君臣。对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你们不是要问朕真心话吗?还听不听了?”
李牧鱼和沈素问对视一眼。那一眼里,刚才的剑拔弩张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两人一左一右,几乎是同时凑到李真身边。一人一只手,搭在李真肩上。
李真本来就站得不太稳,被两人这么一压,瞬间承受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咚——”
那声音沉重,带着肉身的闷响。
远处的王勇吓得浑身一抖,忍不住发出一声“哎呦”。他抬头看去,正对上李真投来的目光,连忙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李真也不在意。他索性往后一倒,躺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李牧鱼和沈素问也歪歪扭扭地躺了下来,一左一右,像两个护法。
李真望着头顶的藻井,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
“孩子没能保住……”
李牧鱼和沈素问同时安静了下来。
“她以为我不心痛吗?”李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痛,“那个孩子……原本是我以为可以将她一直拴在身边的绳索。”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是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