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李真也处于高度繁忙与隐忧之中。舞弊案期限迫近,今日已是第五日,仅剩最后两天。若谢庸届时仍无法查明真相,他身为皇帝,即便想回护,也面临巨大的压力,甚至不得不考虑“耍赖”拖延,但这绝非上策。
与此同时,南边传来急报——淮江水患终究还是爆发了。尽管朝廷早有预案,派遣得力官员并调拨物资驰援,将损失控制在了最低程度,但灾情本身已足够令人揪心。
更让李真隐隐不安的是,吴王吴昊的大军,此刻正驻扎在淮东宁安城,距离灾区不远。饥饿与绝望的灾民,历来是动荡的温床,也是最容易被煽动利用的力量……
而深宫之中,最为烦闷焦躁的,莫过于绮云殿的刘娴。她安插的眼线回报,皇后吴瑢与兰芷殿的谢梅近日走得极近,频频私下会面。
这让她如坐针毡,深恐二人是在密谋对付自己,毕竟谢梅的留下与自己一般,都源于朝堂压力,而皇后……表哥对她的偏爱,早已不是秘密。
“你是说,谢梅几乎每日都出宫?为她祖父奔走倒情有可原……可皇后娘娘为何每日都去兰芷殿?待的时间还不短……” 刘娴拧着手中的帕子,眼中疑云密布,喃喃自语。
忽然,她心下一横,对着侍立的老宫媪吩咐道:“去!替我递牌子,申请出宫的令牌。本郡主明日也要‘回府探亲’!”
……
第六日,云来茶楼。
穿着寻常深蓝直裰、作老儒生打扮的谢庸,独自坐在二楼临窗的角落,要了一壶清茶,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双耳竖立,捕捉着茶楼内每一处嘈杂的议论。
学子们的谈资,依旧围绕着迟迟未揭的皇榜与扑朔迷离的舞弊案。不满、质疑、乃至对朝廷“重武轻文”的抱怨,夹杂着对涉案学子的鄙夷与对主考官能力的怀疑,纷纷涌入耳中。谢庸面色平静,心中却难免喟叹。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名身形略显瘦小、抱着高高一大摞书册卷宗的年轻书生,费力地挪了上来。
他戴着普通的方巾,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低着头,径直走向最里侧一个光线稍暗的角落,将怀中的书册小心放下。令人侧目的是,他除了书籍,竟还随身带了一个半旧的黄铜算盘。
谢庸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堆书册,瞳孔骤然一缩,最上面几卷的朱笔批注字迹,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出自他本人书房!那些是他历年整理、批阅的科举相关杂录与数据,虽非机密,却也绝非流通于市井之物。
他心中疑窦顿生,联想到这几日孙女谢梅反常的频繁归家与欲言又止,一个模糊的猜想浮上心头。
他不动声色,起身与邻座一位正高谈阔论的学子攀谈两句,借机换到了离那角落书生更近的位置。对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旁人的举动毫无察觉。
谢庸用余光细细打量。只见那年轻书生在角落坐定后,竟真的摊开了那些书册与账目,一手翻检,一手熟练地拨弄起算盘珠子,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核对、演算着什么。
她看的,竟是新朝初立唯一一次科考乃至前朝春闱录取名录与各房誊录工时、油墨纸张损耗的对应账目!这些枯燥繁琐的数据,与舞弊案有何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