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鱼抱着骤然安静下来的顾艳,看着地上呼呼大睡的林昭,一时无言。对刚才那出于莫名冲动踹出的一脚,他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近乎霸道的念头:这丫头,只能我来抱。
他定了定神,朝着暗处无人角落,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四道黑影如夜枭般无声掠出,躬身待命。
李牧鱼指了指地上的林昭:“送他回去。他说住白云寺,先去那儿看看,若寺中不留,便送往城郊学子别院安顿。”
两名暗卫领命,利落地架起林昭,身形一闪,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剩下两人依旧垂手而立。
李牧鱼低头看了看怀中酣睡的顾艳,她呼吸均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全无平日的张牙舞爪。他沉默片刻,对剩下两名暗卫道:“你们不必跟随。顾……顾小姐,我亲自送她回府。”
其实,鉴查司的马车早已在不远处悄然跟随。但李牧鱼并未乘车,而是就这样抱着顾艳,一步一步,踏着京城初夏夜晚微凉的石板路,朝着兵部尚书府的方向走去。
怀中的重量很轻,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属于少女的清甜气息,让他素来冷硬的心绪,莫名柔软了一角。
尚书府门前,灯火通明。顾尚书显然已得了消息,远远便迎了出来,官袍都未来得及换下。一见自己女儿被李牧鱼这般抱着,顿时如同护崽的老母鸡,脸色一沉,疾步上前,不由分说便要从李牧鱼怀中接过顾艳。
“李首座!” 顾尚书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与身为父亲的担忧,“小女顽劣,疏于管教,若有冲撞之处,老夫代她赔罪。但……李首座将她灌醉至此,还这般……这般抱持于街市,实在有失体统!老夫身为兵部尚书,行事但求公正,不畏鉴查司权柄,但还请李首座日后,离小女远些!”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顾艳似乎被惊扰,不安地挣扎了一下,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恰好看见李牧鱼站在不远处。
她顿时像找到了依靠,伸出手朝着李牧鱼的方向虚抓,口中含糊却响亮地喊道:“鱼……鱼啊!救我!这老匹夫……光天化日,强抢民女!你不是少年英雄吗?你管不管啊!”
“你……你这逆女!” 顾尚书气得胡须直翘,老脸涨红。
然而更让他痛心疾首的还在后头,顾艳喊完,似乎觉得“挟持”自己的“老匹夫”十分可恶,小手胡乱一抓,恰好揪住了顾尚书精心保养的一缕花白胡须,用尽醉后的力气狠狠一拽!
“哎呦!疼疼疼……松手!快松手!” 顾尚书猝不及防,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用力掰开女儿的手,狼狈不堪。
李牧鱼见状,强忍笑意,连忙上前帮忙。混乱中,顾艳趁势挣脱父亲,再次扑进李牧鱼怀里,临被分开时,小手还紧紧攥着那几根“战利品”,顾尚书的宝贝胡子。
最终,在顾尚书吹胡子瞪眼、全程紧迫盯人的目光下,李牧鱼抱着顾艳,将她安然送回了闺房,妥帖地安置在绣榻之上。完成这一切,他才在顾尚书几乎能喷出火来的注视中,坦然告退。
尚书府厚重的大门在他身后“砰”一声紧紧关上,那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李牧鱼站在门外,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无奈的淡笑,随即转身,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步履略显轻快地朝着自己府邸的方向走去,将那夜的喧嚣与一丝莫名的悸动,暂时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