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顾艳突然打断他,像是为了掩饰尴尬,也像是为了答谢,她抬起头,脸上红晕未退,却努力做出爽快的样子,“为了……为了答谢......今日援手,我请你们喝酒!赏不赏脸?”
李牧鱼看着她那副明明窘迫却硬撑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别过头去,重重哼了一声。
林昭看看顾艳,又看看脸色发黑的李牧鱼,忍俊不禁,连忙上前一步,拉住李牧鱼的胳膊,笑道:“李首座,顾小姐盛情相邀,不如一同前往?学生久仰首座威名,正想请教。何况顾小姐说了,‘请你们’,是‘我们’二人。”
他特意强调了“你们”二字还解释了一番,半推半拉着仍有些别扭的李牧鱼,又对顾艳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艳见状,转身便朝别院外走去,步子迈得又快又急,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的窘迫甩在身后。
李牧鱼被林昭拉着,看着前面那个倔强的纤细背影,又看看手臂上隐隐作痛的牙印,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终究扯起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极淡的弧度。三人便在这略显古怪的气氛中,朝着城内酒楼的方向行去。
时光仿佛被杯中烈酒浇灌,流淌得格外迅疾,转眼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夕阳将酒楼的窗棂染成温暖的橘红。若不是店中小二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前来提醒,这三人怕是还要继续推杯换盏下去。
桌边,唯李牧鱼尚保持着七八分清醒,眼神虽染了些许酒意,却依旧清明。而另外两位,早已在酒精的攻势下溃不成军,开始了天马行空、逻辑全无的醉后“高论”。
李牧鱼叹了口气,认命般地站起身,一手架起一个,左边是脚步虚浮、嘴里嘟囔着“我没醉,再喝三坛”的林昭,右边是脸颊酡红、眼神迷离、正试图用筷子敲碗伴奏的顾艳。三人踉踉跄跄地挪出酒楼,晚风一吹,两个醉鬼似乎更晕乎了。
站在华灯初上的街头,李牧鱼一时有些茫然,转头问左边还算能说整话的林昭:“林兄,你是否也住在城郊的学子别院?” 按常理,寒门学子多居别院,而家境优渥者则选择城中客栈。
林昭费力地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大着舌头回答:“别、别院?非也非也!小生……暂居城外白云寺,清静,好温书!不过今日……”
他忽然激动起来,试图挣脱李牧鱼的手臂,朝着虚空拱手,“今日得遇李首座这般少年英雄,实乃三生有幸!酒逢知己千杯少,走!我们换个地方,再、再战三百回合!我没醉!”
李牧鱼无奈地收紧手臂,防止他栽倒。右边的顾艳听了,却嗤笑一声,抬高了音量,带着酒后的直白与娇憨:“少年英雄?呸!少给他脸上贴金!他呀,平日里就知道用鼻子看人,拽得二五八万似的,讨厌死了!”
她顿了顿,似乎努力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嘛……今天喝酒倒是爽快,让他喝,他也没推三阻四,勉强……算他有点不同。”
忽然,顾艳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扎起来,想要脱离李牧鱼的搀扶。李牧鱼怕伤着她,不敢用强,只得紧紧拽住她的衣袖。
左边的林昭见状,指着顾艳,一脸“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认真模样,反驳道:“黄毛丫头!你懂什么!当年宜州大战,若非李首座当时年仅十一,便敢孤身潜入敌营,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更将其高悬于我军旗杆之上,致使敌军心胆俱裂,那一战,我大夏儿郎至少要再多付出一万条性命!李牧鱼,乃真真正正的少年英雄!你……你不许说他坏话!”
“你才黄毛丫头!你全家都黄毛丫头!” 顾艳被激怒了,也指着林昭,身子摇晃着想要扑过去理论。可她本就脚下不稳,这一激动,整个人便朝着林昭的方向踉跄倒去,眼看就要与同样站立不稳的林昭抱作一团,摔个结结实实。
电光石火间,李牧鱼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架着林昭的那只手猛地一松,同时右脚闪电般伸出,不轻不重地踹在了林昭的臀侧!
“哎呦!” 林昭吃痛,加上本就醉意深沉,惊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竟是瞬间醉死过去,人事不省。
而顾艳,则顺理成章地、结结实实地扑进了及时转身正对过来的李牧鱼怀里,被他稳稳接住。
顾艳撞进他胸膛,有些懵然地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了他片刻,眼神空洞,仿佛在努力辨认眼前之人。随后,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戳了戳李牧鱼紧绷的下颌线,忽地“噗嗤”一声,傻笑起来,笑声未落,眼皮便沉沉合上,竟也就在他怀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