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庸默然良久,深深一揖,告退而出。
走出宫门时,他心事重重,正迎上疾步而来的李牧鱼。老人一把拉住这位年轻的鉴查司首座,在宫墙阴影下低语了许久。
待到李牧鱼终于踏入乾安殿内殿,不待李真发问,他便径直禀报:“流言源头已初步追查,确系自宫中而起。新贵、旧族两边的才女中,皆有人推波助澜,然最初散播者……尚未揪出。眼下情势,只要皇后娘娘安然无恙,我们或可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李真听罢李牧鱼的禀报,目光沉沉地投向淑华殿的方向,良久未发一语。殿内一时静得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陛下,皇后娘娘那边……”李牧鱼忍不住再次低声提醒。
这声轻唤终于让李真回过神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忍与挣扎:“暂且……先这样吧。沈素问先前说过,适当的刺激,或能成为她记忆复苏的引子。我们……先静观其变,看看皇后会如何应对。”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果决,“最多让素问时刻准备着,一旦娘娘出现任何异常,立刻施救。”
最后一句,显然是说给侍立一旁的内监王勇听的。王勇心领神会,躬身悄然后退,行至殿外侧门,招来一名当值内侍,低声急促地交代了几句。
那内侍连连点头,旋即转身,朝着太医院的方向匆匆奔去——今日恰是沈太医当值留守。
......
淑华殿内,夜色已浓。今夜的月亮虽未满盈,却也清辉遍洒,为庭院中的梧桐与青砖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边。
吴瑢独自坐在梧桐树下的石凳上,手托着腮,仰头望着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椭圆明月,不知在想些什么。树上喜鹊巢里,传来雏鸟细弱而兴奋的叽喳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吉秋与吉冬两人从院外走来,步履匆匆,脸上俱是心事重重的模样。吉夏正欲上前招呼,却见她们已径直走向皇后。
吴瑢并未回头,只是轻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何事?你们的呼吸……都乱了。”她略感诧异地侧过脸,“予不是说了,祭礼之事,不必替予瞎紧张。”
吉秋与吉冬对视一眼,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吉秋看向吉冬,眼神示意。
吉冬定了定神,恭敬回道:“回娘娘,无事。许是奴婢二人方才回来时走得急了。只是……娘娘竟能听出奴婢们气息不稳,实在耳力敏锐。”
吴瑢转过身,目光落在吉冬脸上,忽然轻轻一笑:“能从你嘴里听到恭维之词,实在反常。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必瞒我。”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自嘲,“不过你方才说得也对,我竟能察觉你们的呼吸变化……莫非我以前,真是个武林高手不成?”
后头这句玩笑,并未让吉秋吉冬轻松半分,两人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欲言又止。
一旁吉夏看得着急,正想追问,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由远及近,从小径那头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吉春几乎是小跑着冲进院子,气息未匀,脸上带着明显的惊惶。
她一眼望见吴瑢,不及细看旁人眼色,便抬高了声音急道:“皇后娘娘!不好了!外头流言四起,都说您……”
话到此处,她才猛地瞧见吉冬那严厉制止的眼神,以及吉秋满脸的担忧。吉春一愣,后面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
吴瑢目光一转,复又落在吉冬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你不让她说,那便由你来说。什么流言?是针对予的?”
吉冬见事已至此,吉春几乎说破,再瞒也是无用,只得硬着头皮,将外界沸沸扬扬的流言,拣要紧的低声禀报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