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此处,吴瑢眼中蓦地泛起一层清亮的水光,她慌忙低头掩饰,声音却泄露了几分动容:“堂堂天子,竟操持起这等媒妁之事……也不怕人笑话。”她顿了顿,抬眸嗔道,“那谢梅与刘娴呢?你又何必那般吓唬她们?”
李真先是一笑,随即正色道:“朕这个年纪成婚,已算晚了。那些将领亦如是。朕身为天子,已有皇后你,尚且被逼着纳妃,又怎能不为他们思量?若朕不想,他们或许也就绝了成家的念头。朕……心中难安。”
见吴瑢仍望着自己,他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续道:“至于那两个丫头……谁让她们胆敢算计朕的皇后?总得让她们知晓厉害,得些教训才是。”
……
本以为祭礼预演的风波就此悄然揭过,未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等待正式祭礼的这几日,借由留宿宫中的命妇之口,一则不知源起的流言,如同滴入静水的墨汁,迅速在深宫乃至都城的坊闾间晕染开来。
流言的焦点,直指皇后吴瑢的身份。
“皇后仪态完美得不似凡俗教养所能成就……江宁吴氏?怕不是身份有假,便是那吴氏一族,与前朝虞氏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
这疑问,本是深埋于李真心底的一根尖刺。即便老成如谢庸,也只在极少数被李真气极时,才会失口提及一二,李真素来不予理会。
可此番流言来势汹汹,指向明确,恶意昭然。
谢庸今日匆匆入宫,未与刘安王通气,独自一人直奔乾安殿。甫一见面,这位老臣竟对着李真行下大礼,神色间带着罕见的凝重与不安。
李真连忙起身搀扶:“丞相何须如此?流言之事,朕已知晓。朕深信此事与丞相无关,万勿因此多虑。”
谢庸这才顺着搀扶起身,悬着的心略略放下,苦笑道:“老臣只怕这看似粗陋的离间之计,会引得陛下对老臣心生芥蒂。如今看来,这流言所图,恐非单一,乃一石二鸟之策。”
“哦?”李真眉梢微挑。
谢庸捋须沉吟,缓缓分析:“其一,越是简单的离间,往往越易取信于人,直指人心猜忌之处;其二,皇后身份存疑之事,所知者本应仅限于陛下身边寥寥数人。如今帝后感情甚笃,此谣言正是要在此间撬开一丝缝隙,种下猜疑的种子。”
他边说着,边在脑中飞速推演,究竟谁会是这流言的最终受益者?思来想去,却仍是一片迷雾。
李真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沉思:“丞相,或许我们想复杂了。这离间之计,可能本不存在。对方的目的,或许单纯就是针对皇后本人,不为离间你我,亦不为离间朕与皇后,仅仅是为了打击皇后,或者……再次‘刺激’她。”
谢庸面露疑惑。
李真神色一肃,沉声道:“皇后‘大病’失忆之事,想必丞相早有耳闻。丞相不问,朕也一直不知从何说起。今日不妨坦言,皇后并非患病,乃是身中奇毒,前朝宫闱秘药,千机引。”
“千机引?!”谢庸霍然抬眼,震惊之色难掩,“此毒……皇后身份难道……”
李真缓缓摇头:“皇后身份真相,朕仍在查证。关键在于,流言爆发于朕登基后首次祭天大典前夕。对方所图,恐正在于此。皇后身份之谜,眼下绝不能公之于众。此前宫中刺杀,意在刺激;此番流言,恐怕是另一重‘刺激’。他们的目标,或许从来不是丞相您,而是朕的皇后。”
他顿了顿,望向谢庸,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恳切与坚定:“在皇后记忆恢复之前,她只是朕的妻子。甚至,朕希望丞相明白,即便有朝一日她忆起前尘,只要她未做出抉择,她便依旧是朕的妻子,是大夏的皇后。祭礼在即,对方剑指之处,是朕与皇后的安宁,亦是我大夏的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