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鱼手臂随意搭在一个身着锦衣的年轻人肩上，那人比他年少许多。沈素问则抱臂站在一旁。三人自成一处，远远游离于人群之外。

李牧鱼身为暗卫统领，近来朝中已有风声，暗卫或将由暗转明，成立监察百官的机构。他“杀手之王”的狠厉之名早令人闻风胆寒，故而多数人见他皆避之不及。

“蒙毅，瞧见没？”李牧鱼浑不在意，对身旁青年道，“日后你执掌黑甲军，戍卫都城、拱卫皇城，职责重大。切记莫与旁人牵扯过深，得习惯这般……‘孤家寡人’的滋味，明白么？”

沈素问在旁听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名为蒙毅的青年却有些胆怯，低声道：“‘孤家寡人’……用在我等身上，是否算大逆不道？那可是专指……”

李牧鱼眼一瞪，随即压低嗓音：“‘孤家寡人’是好话么？说陛下的好词儿咱们自然不敢僭越，但这不是好词儿，自然不能专指陛下，对不对？做臣子的，要勇于分担，你……大概明白这个意思就行！”

沈素问轻哼一声，语带调侃：“学识不精，就别误人子弟。你从小跟着陛下，怎的偏就你如此不学无术？当年陛下也不管管你？”

李牧鱼刚要瞪回去，却被沈素问下一句话引开了注意：“喂，你看那边那个青年，是何来历？瞧着仪表不俗，风度不凡。”

李牧鱼顺着他所指望去，被他揽着的蒙毅小声解惑：“那是吴王的侄儿。吴王自天下平定后一直未曾娶妻，膝下无子。听说这是他族中晚辈，被吴王收为义子，大抵便是将来的世子，吴王爵位的承继之人。”

李牧鱼连忙问：“吴昊的义子？叫什么名字？”

沈素问也侧耳倾听。蒙毅想了想，肯定道：“似是叫……吴澈。”

而那名为吴澈的青年，对周遭有意攀谈之人皆只是敷衍应对。自踏入宫门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便攫住了他，令他坐立难安。此刻，他目光紧紧锁着御花园中才女们所在的方向，心知稍后皇帝与皇后必会在此露面。

远处忽起骚动，随即内侍清亮的通传声层层递来：“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连忙跪伏于地，山呼万岁千岁。唯有吴澈，虽也垂首，目光却死死定在帝后即将出现的方位。

终于，李真的身影出现，而他身侧并肩而立的女子……让吴澈瞳孔骤缩，呼吸几乎停滞。

那是……他以为早已不在人世的姐姐，吴瑢。

李真朗声笑道：“诸位平身。今日惠风和畅，园景怡人，才俊们不妨以诗词助兴。若有佳作，朕与皇后必有重赏！”

他一边说着，一边含笑看向身旁的皇后。吴瑢亦微笑着颔首。李真目光扫过，朝李牧鱼三人所在之处瞥了一眼，便举步向他们走去。

吴瑢于是驻足原地，众人皆垂首肃立，不敢直视凤颜。吴澈却再难按捺，悄然挪动脚步，凑至离皇后最近之处。

吴瑢起初并未留意，直至某种源于本能的不安让她倏然抬眼，正对上吴澈紧紧追随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刹那，吴澈眼中情绪翻涌，复杂难辨。而吴瑢，在看清那张面孔的瞬间，亦怔在原地。

一股没来由的、源自血脉深处的亲切与悸动，毫无征兆地席卷了她。那绝非错觉，而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穿越了遗忘的迷雾，清晰而汹涌地撞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