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瑢只冷冷一哼,旋即转向李真。语气虽仍带寒意,那外溢的杀意却已收敛:“陛下,不知者不罪。予相信谢相之言,亦信谢梅乃无心之失。只是……”她抬手轻按额角,眉间掠过一丝疲惫,“妾身忽感不适,先行告退了。”
言罢,不待李真回应,已起身离席。裙裾曳过光洁的地面,留下一缕挥之不去的清冷气息。
好好一场宫宴,竟以这般尴尬光景仓促收场。李真挥了挥手,倦意微露:“罢了,今日便到此为止。众才女且回储秀苑歇息。谢相请起,不必过于自责。皇后素来明理,不至深究。都散了吧,朕……去看看皇后。”
众人各怀心思,行礼退去。李真离席后,李牧鱼早已不见踪影。才女们鱼贯而出,刘安王搀扶着面色灰败的谢庸,缓缓步出深宫。
将至宫门,马车已在望,刘安王猛地一拍额头,低声懊恼:“坏了!正事还未曾提!”
谢庸脚步一顿,默默弯腰登车。坐定后,他掀开车帘,望着跟过来的刘安王,苦笑一声:“这个皇后娘娘……不简单啊。此番是老夫对不住王爷了,谢梅之事,反教她拿住了话柄。”
刘安王一愣,随即追问:“那禁舞之说……难道是真?”
谢庸长叹一声,未置可否,只朝车夫摆了摆手。马车缓缓启动,一队暗卫自夜幕中悄然现身,护持左右。
刘安王也登上了自己的马车。车行未远,他便从车窗伸出手,招了招。一名暗卫头领迅即上前。刘安王压低声音,急促吩咐了几句。那头领躬身领命,随即朝同伴打了个手势,身形一展,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再度潜入宫墙阴影之中。
......
淑华殿内,李真放轻脚步走入。吉春见他欲要行礼,被他摆手示意噤声退下。只见吴瑢独坐茶几旁,正垂眸煮茶。听见动静,她抬眼看来,眸光复杂,隐隐带着一丝慌乱。
“怎么了?方才……是真动了气?那舞,果真是前朝禁舞?”李真走近,试探问道。
吴瑢却紧紧盯着他的双眼,仿佛要穿透眸底,窥见最深处的心思。那目光太锐,竟让李真呼吸微滞,下意识想要移开视线。
一声轻笑却在此刻响起,打破凝滞。
李真顿觉心下一松,甫一抬头,便听吴瑢说道:“陛下,禁舞之事是真,臣妾的愠怒也是真。只是……臣妾亦不知为何,方才那股怒气骤然涌上,竟让我一时失了方寸。”
她顿了顿,眸光清亮,直直望向他,“为何我对前朝之事,熟悉至此?陛下难道……就从未起疑?”
李真听罢,神色认真起来,默然思忖片刻,才抬首迎上她的目光:“朕确然不知,亦同样好奇。但朕知道,无论如何,你都是朕的皇后,此事无可更改。若有一日,你想起了什么,”
他声音放得轻缓,不再自称“朕”,而是如寻常夫妻般说道,“我只愿你明白,我对你,并无半分恶意。”
那称谓的转变,其间深意,吴瑢岂会听不出。她抬眼,与他静静对视,终是化开一抹轻柔笑意:“好了,或许……只是为着陛下交给臣妾的‘差事’吧。总之,妾身总算不曾辜负陛下所托,不是么?”
二人相视一笑,殿外夜色渐浓,梧桐树上栖息的喜鹊忽然“喳喳”叫了两声,划破寂静,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
两日后,上巳宫宴自午后便已拉开序幕。御花园被巧妙区隔,进宫的才女与部分官员家眷在一处,氏族公子们则在另一区域,男女分开,唯待正式宫宴开始,方有机会相见。
公子们所在的区域亦泾渭分明。已入仕的年轻才俊聚作几堆,彼此寒暄恭维,文官与武将之间却似隔了无形屏障,话不投机。其余尚未入仕、倚仗祖荫的新贵与旧族子弟,亦是各自为营,彼此眉目间带着淡淡的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