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乐音陡然转急,声如金戈相击。刘娴手腕一翻,一柄宝剑赫然在手。那剑绝非寻常舞器,剑刃寒光凛冽,锋芒吞吐间隐带煞气,分明是一柄真正饮过血的杀人利器。
此剑自是不凡。谢梅一眼瞥见,眉头便蹙了起来,眼中虽有不屑,却也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刘娴自幼与李真一同长大,此剑正是当年李真及冠时,先帝亲赐。
李真十四岁便随先帝驰骋沙场,从少年将军到坐拥天下。先帝驾崩后,天下初定,李真即位虽未再亲征淮江匪患,却也是马上得来的江山。
登基后,此剑据传由李真赐予表妹刘娴,实则鲜有人知,乃是刘娴软磨硬泡求来的。李真对她虽无男女之情,但对这个自幼跟在身后的表妹,确是极为纵容。
刘娴今日偏以此剑作舞,其中挑衅之意昭然若揭。她要挑衅的,不仅是满殿才女,更是端坐于上的皇后吴瑢——仿佛在无声宣告自己于皇帝而言的特殊。
剑终究只是器物,真正的较量在于技艺。对此,刘娴信心十足。她的武艺在新贵旧族的贵女中,自认若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先前旧族中虽也有人舞剑,但观其姿态便知只是将剑招形貌勉强融入舞中,岂能与她这实打实的功夫相比?更何况,配上这柄曾随皇帝少年征战的煞剑,她不信那出身“氏族孤女”的皇后,真能看出什么门道。
她深知表哥的脾性,能与他并肩而立、母仪天下者,绝非矫揉造作、徒增负累之辈。她最终的目的,正是要逼皇后点评。一旦评错,或言之无物,高下自分。
只见她手中剑影倏忽,宛若游龙惊鸿,在大殿中央时隐时现。
隐,是因她的剑招乃是实实在在的杀人技,速度奇快,兼之烛光摇曳,殿内阴影交错,剑身时常没入暗处;现,则是因那剑锋寒芒太盛,殿内烛火与窗外那弯清皎的月牙辉光映照其上,冷光流转,摄人心魄。
李牧鱼看得格外专注,不仅因刘娴舞得出色,更因那剑招中有他亲授的影子。对这个从小跟在自己和李真身后跑来跑去的小郡主,他心底深处,始终存着一份超越主仆的亲近。
舞至酣处,刘娴身随剑走,行云流水,竟借殿中巨大的蟠龙金柱腾挪翻转,姿态潇洒利落。
最终收势,却非静止,而是一个凌厉的起手式,单足立于地面,一腿高提过膝,一手扯直剑穗绷如弓弦,另一手紧握剑柄,森寒剑尖,正正指向皇后座席方向!犹如潜龙在渊,蓄势待发,仿佛下一刻便会化舞为杀,直刺而出!
殿内气息骤然凝滞。李真亦皱紧了眉,心中暗恼:这丫头,又在胡闹什么?
便在此时,他身侧响起了皇后平静的掌声。随即,殿内才响起一片附和的掌声。抬眼看去,吴瑢面上无波无澜,沉静如水。
刘娴却已收势站定,反手持剑,剑尖向上,以臂掩刃。她并未依礼下拜,反而直视吴瑢,扬声问道:“皇后娘娘于宫仪典范之上,确令我等叹服。然表哥十四岁即随先帝平定四方,不知娘娘对妾身方才之舞,作何评判?可有不足之处?”
李真轻咳一声,似欲打断圆场。吴瑢却看也未看他,径直开口,声音清晰平稳:“安郡主所舞,乃是真正的杀敌剑招,凌厉精妙,精彩绝伦。在予看来,以此充作剑舞,实是大材小用,故而单论‘舞’,并无不足。”
刘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与不屑,正要开口,吴瑢话音却是一转:“但是,以杀敌之招充作舞乐,固然比寻常舞蹈更显气势,却也难免有些不伦不类。若视之为杀敌之术……”她略一停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那便是孩童耍弄的把式了。”
此言一出,莫说刘娴瞬间瞪圆了眼,连李牧鱼也面露不忿,看向吴瑢。